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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念望着镜子，里面的少女正看着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抹笑。
苏晚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沈姐，镜子上有什么吗？”
“我刚才好像笑了一下，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方才看到的那点笑意很淡，却让她想起了医院里骤然涌出的黑气，还有傲慢再次出现时，自己耳边远去的声音。
等她清醒过来，眼前的人与方才站的位置，都已经变了。
父亲在信里问她，失去意识之前遇见了什么人。
那两次都有傲慢。
沈念念把桌上的印帖折起来，放回小包外层，又将父亲的回书重新取出来看了一遍。
她转头望向苏晚晴。
“我想给我爹写信，把医院里发生的事告诉他，里面会提到你，你愿意让我写吗？”
苏晚晴怔了一下。
她走到沈念念身边，垂眼看了看纸上的字。
“你是想告诉叔叔，我被傲慢杀过，又变成诡异的事吗？”
沈念念点头。
“我想让他知道，失控之前我遇到了谁，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可那也是你的事，我得问问你的意思。”
苏晚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弯起眼睛。
“我愿意让你告诉他呀，你之前也写了我的名字，他要是问起我，我总不能让你一直瞒着。”
她说完，手指轻轻碰了碰沈念念的肩。
“而且我现在就在这里，你说完我死过，也要告诉他，我后来又找到你了。”
沈念念望着她，想起医院里那道伤口，喉咙有些发紧。
“我会写清楚，你一直陪着我，等见了面，我也会把你介绍给他。”
“那我可得想想，见面的时候要叫叔叔，还是跟卫叔他们一样叫王上。”
“他是我爹，你叫他叔叔就行，等他回来，我亲自跟他说。”
沈念念也笑了一下，随后将纸铺开。
她摘下左手黑棘，放在桌角，苏晚晴替她按住纸边，她便用左手握起笔。
爹，我想起来两次失去意识之前，都见过同一个人，他叫傲慢，是黄昏庭的人。
笔尖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
第一次是在医院副本，傲慢拦住我们，还伤了晚晴，我当时很害怕，后来就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等我清醒过来，傲慢已经不在了，我想带晚晴出去，可她最后还是死在我怀里。
她写到这里，指尖收紧，纸上留下了一团稍重的墨。
晚晴已经找回来了，她现在是诡异，我们又能在一起了，后来在灰烬城，我又遇到过傲慢，那次我也失去了意识。
至于失去意识之后发生的事，她没有写成自己亲眼所见，她想知道封印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还得等父亲看过以后再说。
苏晚晴垂着眼，安静地等她落完最后一笔。
墨迹干后，沈念念戴回手套，将纸交给等在廊下的季重。
季重打开传书匣，待匣底的光收拢，纸张便从里面消失。
“等外驿有回信，我会送到您这里。”
“季叔，这次也麻烦您了，我写得有些多，他什么时候方便看都行。”
季重点头，将匣子重新合好。
沈念念目送他走出东院，才想起还有十一个人住在外院。
卫逢舟刚从外面回来，沈念念问起归途，他便将一张单子递了过来。
“城里的商会和巡界司都收到了消息，他们正在核实还能走的商路，货苑那条路暂时进不去，眼下还没有能确认的归途。”
沈念念看过单子，又抬头问道。
“他们现在住得怎么样？”
卫逢舟答道。
“外院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厨房也给他们送了饭，少主不必担心。”
沈念念这才放下单子，与苏晚晴一起去了外院。
廊下摆着一张长桌，几个玩家正围坐着吃饭，桌上有热粥和几盘菜，另几人则靠着门边说话。
方立一见她们，立即起身。
“沈小姐，刚才府里的人说，已经请商会帮我们问路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路还没确定，你们先安心住着，等有确切的消息，我会让人告诉你们。”
旁边那个扎低马尾的女人放下碗，站起来理了理衣角。
“沈小姐，我女儿那边的消息，真的能送过去吗，她很少离开我，我怕她一直哭着找妈妈。”
“名单已经让人送去邮驿了，还得经庄园转给人间的朋友，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收到。”
沈念念看着她，又补了一句。
“我托的人会帮忙联系，等有回信，我就让人来告诉你。”
女人眼睛有些发红，低声应了好几次。
低马尾女人抬起胳膊，告诉她袖口下的红痕已经擦过药，等回去以后，一定会把钱还给府里。
沈念念没有再耽误众人吃饭，和苏晚晴从外院出来，沿着回廊往东院走。
父亲信里的另一句话，始终留在她脑海里。
让卫逢舟陪着她，慢慢练自己能收住的力量。
她能调动的诡力不多，却也想试着掌握得更稳一些。
卫逢舟听完她的请求，领着她们到了院中的空地。
沈念念把夜伞从椅边拿来，左手握住伞柄，右腕仍按医师的嘱咐固定着。
卫逢舟在前方放了一只空木碗，碗口里搭着一根细竹条。
卫逢舟指着木碗，让她用伞尖碰竹条，碰到后收住力，竹条晃动却不掉出碗，才算稳住。
“您能调动的诡力不多，手上用了多少力，自己得先觉察出来，等您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再试着将诡力送到手上。”
沈念念点头，向前跨了一步。
鞋底踩在石砖上，很稳。
她将伞尖伸过去，轻轻一碰，竹条却在碗口滚了半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苏晚晴在旁边弯腰捡起来，重新放好。
“沈姐，你刚才一直盯着它，眼睛都快把竹条瞪出一个洞了。”
“它要是真能被我瞪住，刚才就不会掉下去了。”
沈念念揉了揉左手指节，又试了一次。
这回竹条仍然晃得厉害，好在最终停在碗边，没有落地。
卫逢舟扶正她偏向一边的伞尖，提醒她握伞过紧，对方若是挣开，她的手就会跟着偏。
沈念念低头看了看左手，刚才在会馆拦许照时，她确实没留意握伞用了多少力。
她缓缓松开几分手指，又将那一点能够调动的诡力，试着收在掌心。
黑棘上的纹路微微一暗。
伞尖重新碰上竹条。
竹条轻晃两下，仍然留在碗口。
沈念念没有急着挪开伞，等手中的那点气稳住，才慢慢将伞收回来。
“卫叔，我刚才是不是控制住了？”
“这回比之前稳了，不过收伞的时候，您的手又紧了一次。”
苏晚晴凑近看了看竹条，笑着朝她眨眼。
“沈姐，我刚才差点以为它又要掉了，我站在旁边，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沈念念弯了弯嘴角，正准备再试，前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巡卒跟着府卫走进来，衣摆沾着尘土，额角也带着汗。
卫逢舟迎上去，听他说了几句，神情沉了下来。
“少主，北门外的商路出了事，韩统领派人来请援手。”
沈念念握紧伞柄。
“那边发生什么了？”
巡卒喘匀一口气，才抬手指向北边。
“通往临界货苑的路，远处还被界潮挡着，今天有一支停在近处的商队往城里撤，路过桥边货棚时，棚梁突然塌了。”
“车队的人呢？”
“有几个人被困在货棚后面，路上又起了雾，我们过去的人看不清里面的动静，韩统领已经带人在外面拦路，可里面还在喊救命。”
那条路的远处还去不了货苑，可现在，近处就有人被困着。
“卫叔，我也想过去看看，城里既然有人求援，我们总得想办法把他们带出来。”
卫逢舟看了一眼她固定着的右腕，随即点头。
“我陪少主去，府里再安排几名守卫，季重留在这里，有消息也能继续照看传书匣。”
苏晚晴已经将腰侧的短匕扶正。
“沈姐，我跟你一起去，货棚里要是有人受伤，我也能帮忙把人带出来。”
沈念念应了一声，转身回屋，将小包挎好。
她握紧夜伞，跟着卫逢舟走向府门。
外院的人得到消息后没有跟出来，府卫正替他们关好院门，备车的人则在门前牵稳了马。
沈念念踩上车阶，苏晚晴随即坐到她身边，卫逢舟带着几名守卫上了另一辆车。
车轮转动，朝着北门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