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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良久，我起身自行回宫正司。
次日一早，便传来宜贵妃被我打了的消息，杜鹃匆匆说，“听说圣上昨日去宜贵妃宫中，宜贵妃正哭得梨花带雨，小脸都肿了，还有巴掌印，说是徐掌事打的。连近身宫女脸颊都红着，都说是徐掌事打的。”
我漠然站在原地。
杜鹃愤声，“她说传徐掌事训问月例账目事宜，可徐掌事目中无人，以下犯上，便训诫了几句。徐掌事顶嘴，原想小罚以示惩戒，可宫女按不住徐掌事，宜贵妃上前训诫时，便被徐掌事扇了巴掌……”
我没吭声。
待杜鹃走远了，我问李曦，“小梅怎么说。”
“小梅传话来，说圣上昨日心情不好，全程没接话。”李曦低声，“后来，圣上传了御医，临走时问了句：身有品秩的女官，动手打妃嫔，依宫规如何处置。”
“杨公公说，若只是推搡，革除女官品秩，除去职司，杖二十，贬为宫婢，永不得再入六局任职。若是动手殴打，致妃嫔有伤痕，革职，重杖四十，杖责之后直接赐死。”
李曦凑近我，“圣上问宜贵妃该如何处置。宜贵妃没敢吭声，圣上又重复问她，该如何处置。宜贵妃说念及初犯，便不追究了。”
“听说圣上笑了声，便走了。都没留宿……”
周承乾好像很烦女人之间拐弯抹角的事情……他没耐心处理这些……
“小梅传话来，让徐掌事别伤心，她会找机会开导宜贵妃的，说宜贵妃不是坏人，她只是家里出了点事，兵部尚书险些将苏统领打死，宜贵妃干着急。贵妃对徐掌事好像有误会，一时间迷了心智……”
我没吭声。
也不知周承乾怎么想的，南楚要我。
他的内心仿佛毫无波动，全然不受影响。
一点动静都没有。
月底的时候，传来苏庭沅辞官的消息。
李曦红着眼眶跟我说，我心里咯噔一声，愕然看向她，“不是说调离御前吗？怎么会辞官呢？”
李曦低声，“好像跟家里不快，听说家里逼婚，他不同意，那位周瑾小郡主跑到御前告了苏统领一状，控他轻慢皇亲，还轻薄她。”
我轻轻放缓呼吸。
李曦急得掉眼泪，“苏统领那般谨慎的人，怎会无端轻薄她？那周瑾小郡主特别难缠，苏统领被停职时，她便经常去找苏统领，走哪里都跟着。听说，苏统领跳墙走了，她便也翻墙，把自己腿都摔瘸了，苏统领不得不将她背回去。”
“你怎么晓得？”
“苏母进宫探望宜贵妃时念叨的，小梅传话来的。”
“圣上对此怎么看。”
李曦摇头，“不晓得。”
我找内侍巡卫队的小川子打听，小川子花了银子向上面的公公们探消息。
小川子带回消息，“家务事传到圣上那里，还轻薄小郡主，圣上能不恼么？听上面的公公们说，圣上眉头拧起，问苏统领搞什么。”
“然后呢。”
“这内忧外患的，苏统领没解释，向圣上请辞。”
我凝神。
“圣上同意了么？”
“不批，圣上说，苏统领若是没事干，便上阵杀敌去。将苏统领调去最前线了，革去一切职衔，编入行伍，充作步卒！”
充作步卒？
那便是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
我惊愕。
苏庭沅身上有旧疾，将他丢去前线，不是送死么。他为了放胡凛走，被一刀劈穿了……
这不是让他去边关为国效力，这是让他去送死。
不给活路，且名正言顺。
那个叫周瑾的小郡主何以要冤枉他，苏庭沅连女子的手都不敢牵，怎会做出狎侮女子之事？
周承乾这一举动，全然不再照拂兵部尚书的颜面了……亦不再保全君臣情分。
说明他真动怒了。
我慌忙进屋，划破了手掌，将血汇入水囊中。
“他现在出宫了么？”我低声，“还能找到他么？”
“早上的事情，应该还在宫中。”
我委托李曦将水囊交给苏庭沅。
“你每回找谁去前朝寻他的？”
“婢职的同乡，是德庆门巡卫。”
“务必交到苏庭沅手中，就说我给的，要看着他喝。”
李曦点了点头，拿着水囊匆匆走了出去。
许是南楚要拿我联姻之事，惹怒了周承乾。
他坚信我跟南楚私相勾结，又骤然冷落我了。
我去找淑妃，她一把把我拉进去，说，“父王上回骂我了，让我不要跟你来往。把我吓个半死……”
“你那日跟圣上怎么说的。”
她好半晌，才说，“卷子你偷的，题是我答的，我不晓得那是偷来的题。都走到那一步了，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我豁然，“你真厉害！”
“圣上也没问别的，就传你了。”
“成，我回去了。”
“等等，这个给你……”她将王爷带给她的一包硝石、硫磺递给我，“我父王虽然不让我跟你玩，可这宫中除了你，也没人能帮我。你说不看过程多曲折，只看结局。若是只看结局，我确实被圣上注意到了，甚至还摸到了他的手！他没处罚我！你都猜中了。”
我笑而不语。
她说，“我不想就这样老去。”
我点了点头。
原本以为周承乾要把我一辈子困死在深宫里，南楚从周承乾手里弄不走我。
直到南楚再次传来消息，若北秦不愿联姻，南楚愿割城池换我。
周承乾终于将我叫去御前。
他说，“你想要这个。”
他冷不丁问了句，我一时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直到看见御案上铺陈的答卷。
我恍然，他似乎在问我绕了那么大一个弯，不肯靠近他，到处结交嫔妃、宫人。到最后，竟只是答了一张科举大考的试卷放在他面前。
只为了让他看见。
身子以外的东西。
我说，“下官只想做你的臣子，不愿做你的……女人。”
周承乾冷冷抬眸看我。
我说，“试卷是我偷的，上面的题是淑妃答的。圣上，下官想让你晓得，女子还有别的用处……”
我日日徘徊在宫墙根儿，一圈又一圈。在想什么呢？便是在想这些。
想像男子一样位列朝班。
像男子一样不受世俗约束。
像男子一样发出的声音被世人听见。
掌握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