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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风和顾长笑沿溪而行约莫半个时辰,溪流在一处断崖前陡然坠入深涧,水声隆隆如雷。两人停下脚步,正准备绕行,林清风忽然做了个手势——停。
他侧耳听了片刻,压低声音:“有人。”
顾长笑也察觉到了。风中隐约传来衣袂破空的细响,正从东南方靠近。而且不止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躲。这附近地形开阔,与其藏藏掖掖被人摸到背后,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他们在一处平坦石台上站定,手按剑柄,等着来人现身。
不多时,五道身影从密林中穿出。
为首是个身穿皂衣的中年男子,腰间悬一口厚背刀,目光老练。他身后跟着四名青年男女,装束相近,胸口绣着同一枚银色徽记——云岚宗,南域一级宗门。
云岚宗五人显然也发现了林清风二人,脚步一顿时便停下来。双方隔着一道浅涧,在十几丈的距离上遥遥对望。
皂衣男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清风胸前那枚剑阁的青锋标志上,神色微微一紧。剑阁。南域超级宗门。即便只是五个宗师境弟子,也不是他们云岚宗能惹得起的。他脸上迅速堆出客气笑意,远远抱拳:“两位是剑阁的道友?”
林清风没有卸下警惕,也抱了抱拳:“剑阁,林清风。这位是我同门,顾长笑。”他无意细说,但既然对方先礼,他便以礼相待。
皂衣男子笑容更盛:“原来是剑阁高徒。在下云岚宗顾千里,带队进来试炼,不想在此有缘相遇。大家都是南域同道,既然碰上,也算缘分,不如结伴同行一段?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也毫无敌意。身后四名弟子却已经不动声色地分散开来,看似无意,却隐隐呈半包围之势,将林清风和顾长笑的退路慢慢收拢。动作隐蔽,若非林清风在战场上滚打过,几乎察觉不到。
结伴同行?
林清风心里笑了一下。他没有点破,只平静地答道:“我们另有要事在身,不便同行。顾道友好意,心领了。”
他拒绝得干脆。皂衣男子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目光在两人身后来回扫了两次,又看了看四周的树丛——寂静无声,风吹叶动,再无其他人影。
就两个人?
他的眼眸悄然亮了一下。
剑阁名头是吓人,可那得看什么情况。此刻这深谷僻静之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两名剑阁弟子,且无任何埋伏的迹象。如果在这里悄悄动手,捏碎他们的令牌送出去,神不知鬼不觉——谁看见?谁又能作证?
秘境试炼,强者为尊。剑阁再强,总不能因为两个弟子在秘境里被人淘汰了,就跑来云岚宗讨说法吧?
皂衣男子心里那杆秤迅速偏了过来。他面上笑意不变,话锋却悄悄转了:“两位道友何必急着走?我有一事相商——”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依旧客气,“归墟台那边,我们云岚宗已经探过路了。听说那里地形险要,不如我把消息卖给你们,算个人情,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又近了两步。身后四名弟子也同步跟进,包围圈悄然收紧。
顾长笑没动,却低声说了一句:“他们动了杀心。”
林清风也看出来了,微微点头:“嗯。”
他抬眼看向皂衣男子,语气平淡:“顾道友,好意心领,但不必了。归墟台的路,我们自己会走。”
皂衣男子终于不再装了。他停下脚步,笑意一点点褪去,目光变得阴沉而享受——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落进陷阱时的从容:“剑阁的道友,实话实说,你们两个单独行动,在这秘境里走不远的。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把令牌留下,我送你们安全出去,也算两全其美。”
他身后四名弟子同时手按兵刃,灵力暴涨,已将林清风和顾长笑的出路全部封死。
林清风没有拔剑,却轻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客气不了三句话。”
皂衣男子目光一狞:“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
他一步踏出,厚背刀带着一股凌厉刀罡劈向林清风。云岚宗四人修为都是宗师境后期,为首者更是宗师巅峰,五人合围之下,寻常宗师只怕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林清风。
九霄雷体在那把刀劈到面前之前便已发动。雷光在他体表一闪而没,足下力墩,身体如崩弦一般硬生生横移三尺,皂衣男子的刀擦着他的肩头劈空,将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斩成两截。与此同时,林清风的剑已经出鞘。
他没去追击皂衣男子,而是转身一剑扫向左侧。剑光裹着银白雷芒,如一道雷蛇撕裂空气。左侧那名正要偷袭的云岚宗弟子惊骇举剑格挡,兵刃相交的刹那,他整条手臂一麻,虎口崩裂,兵器几乎脱手。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雷芒已经涌入他的经脉——直接破了他的护体灵力。
一脚踹在他胸口。
那人闷哼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木上,滑落时胸口气血翻涌,一时爬不起来。
另一边,顾长笑也在同一刻动了。
她没有林清风那样霸道的雷法,但她的剑更快,更冷。一名云岚宗弟子刚逼近到她身侧三步,眼前一花,剑光已经穿过他的护体灵力,点在他腕上。他手一痛,长剑脱手。下一秒,顾长笑的剑已搭在他肩上,剑刃贴着脖子,寒意如针。
“别动。”她淡淡说了一句。
那人僵在原地,冷汗直流。
皂衣男子的神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两人会强到这等地步——一个照面,五个宗师境后期竟被反手压制了两人。他不是没有对付顶尖天才的经验,但眼前这两人分明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是真正杀过人的狠角色。
他咬咬牙,刀势一撤,想要退入林中重整阵型。
林清风没有给他机会。
雷电在一瞬间迸发。林清风的身形如同一道电光掠到他面前,速度快到皂衣男子根本来不及判断他的剑路——只看见一道银白雷光刺向他的胸口。皂衣男子猛提刀身,以刀柄硬架这一击,人在巨力推动下倒退了七八步,双臂被雷力震得发麻。
“你!”皂衣男子又惊又怒,“你们剑阁——想赶尽杀绝不成!”
林清风没有停下:“你动手的时候,可没想过剑阁不赶尽杀绝吧?”
雷剑再起。这一剑没有花哨变化,却蕴含着一道令人窒息的雷压。空气被电弧撕裂,发出滋滋的焦响。
皂衣男子拼尽全力横刀格挡,刀身横在身前,他也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剑——但至少,他得撑住这一招,只要挡下来,他就能找到空隙逃入密林。
剑光落下的那一刹。
咔嚓。
刀断了。
皂衣男子手中那柄跟随了他大半生的厚背刀,从正中断成两截,断裂边缘泛着焦黑的灼痕。他的虎口崩开,鲜血沿着指尖滴落。
他惊骇地抬起头,正对上林清风那双平静到几乎冷漠的眼睛。
下一刻,他怀中的令牌被一只手探入取走。顾长笑不知何时已解决了另外两名弟子,站在他身侧,将那枚莹白玉牌捏在指尖。
她看了一眼林清风:“全在这里了。”
云岚宗五人全被制住,或坐或躺,聚成一堆。他们没有受致命伤,但短时间都失去了反抗之力。
林清风将剑收回鞘中,走到皂衣男子面前,弯腰将顾长笑手中的令牌一枚一枚拾起,一共五枚,在他掌中叠成一摞,红珠微微闪烁。
皂衣男子脸色惨白:“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林清风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令牌,没有急着捏碎。他想了想,将其中四枚递还给皂衣男子:“带上你的人走吧。”
皂衣男子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四枚还你,一枚留下。”林清风将最后一枚令牌收入怀中,语气平平,“我取一枚作结,出去后你们也有说辞,不至于太难堪。你若非要全留,我也可以奉陪。”
皂衣男子呆呆看着他,最终没有说一句硬气话,默默接过四枚令牌,爬起来招呼弟子们离开。五道身影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顾长笑在身旁看了林清风一眼:“我以为你会全碎。”
林清风摇头:“我们还要在秘境走很久,多结仇不如少结仇。放走他们,四枚令牌还在,他们未必会再来找我们麻烦。全碎了,五个人记恨我们一辈子,出去以后还有场外事故。”
顾长笑没有评价,只道:“你倒是想得远。”
她顿了顿,道:“你还留了他们一枚令牌。一个宗师后期的弟子出局,剩下四个人还能继续参加大比。他们若是有点脑子,该谢谢你了。”
林清风笑了一下,将那枚令牌在手里抛了抛:“也算是个防备——万一他们真想不开要报复,少一个人,少一份力。”
他没有再多说,将令牌收好,抬头望了一眼天色。青铜色的天穹依然幽亮,分不清时辰。
“走吧。”他迈步向前,“前面有条大灵脉,我感觉到灵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