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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天阙台的气氛陡然一变。
如果说昨夜还是大战前的宁静,那么此刻便是刀出鞘、弓上弦的紧绷。八座宗门的弟子在晨光中列队而出,八宗弟子后方则是一级宗门弟子,紧接着是二级宗门,最后是三级宗门衣甲鲜明,旗帜猎猎。整座天阙台周围浮动着浓烈的灵力气息,连空气都仿佛被压得沉了几分。
比试场中央,那名灰袍老者再次出现在高台上。他身后立着一面古老石壁,石壁上刻着一幅精细的地图,山川河流、密林深谷,以朱砂与墨线标注得极为详尽。地图的西北角有一片以特殊朱砂圈出的区域,旁边刻着四个古篆字——菩提树界。
灰袍老者抬起手,全场安静下来。
“南域宗门大比,今日正式开赛!”
他的声音裹着灵力传遍整座天阙台,每个字都像重鼓敲在众人心头:
“此次大比,第一轮为秘境试炼。”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各宗弟子面面相觑,有几人显然没有提前收到消息。
灰袍老者没有理会议论,继续道:“每个宗各出五名弟子,按境界分入四座秘境。天象境入青木秘境,圣人境入太虚秘境,宗师境入菩提秘境。每人入秘境时,将获得一枚试炼令牌。”
他手掌一翻,一枚巴掌大的玉牌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玉牌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繁复的灵纹,中央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红珠。
“令牌完好之日,便是我宗正赛的入场凭证。在秘境中,你们可以相互争夺、淘汰对手。击碎对方令牌,对方即被传送出秘境。反之,你若被人击碎令牌,同样会被送出。令牌碎,则人淘汰。不得事后纠缠,不得报复。”
灰袍老者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令牌保留到最后并到达终点的人,获得正赛资格。”
“而正赛名次,将以各宗弟子在秘境中的表现及正赛结果为准。每座秘境正赛决出前三——第一名积三分,第二名积二分,第三名积一分。三座秘境积分相加,最高者,即为南域第一宗门。若积分相同,则各秘境最强弟子加赛一场,决出最终归属。”
灰袍老者说完,台下沉默片刻,随即议论声轰然炸开。
“先淘汰再正赛,这规则改得够狠的。”
“等于说,谁家弟子被淘汰得多,正赛还没打就先输一半。”
“怕什么,能活到后面的没有弱者。到时候正赛一打,什么本事都藏不住。”
灰袍老者抬手压下议论,转身指向身后那面石壁,声音沉了几分:“不过,在秘境试炼开始之前,须告知各位一件事。”
“菩提秘境乃上古秘境,远早于八宗缔结大比之约前便已存在。秘境中天材地宝无数,但也有诸多上古禁地。其中,最危险的便是此处——”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石壁上那片朱砂圈出的区域。
“菩提树界。”
四个古篆字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芒,仿佛吞噬了周围的色彩。
灰袍老者的声音带了一丝森然:“菩提树界位于菩提秘境西陲。自上古流传至今,从未有人活着从中走出来。历届大比之中,曾有弟子误入其中,无一生还。因此,本座最后一次警告诸位:无论你在秘境中遇到什么,都不要踏进菩提树界一步。”
他环视全场,退入人群。
台下,剑阁列队中,林清风望着石壁上那片朱砂区域,目光微微一凝。
菩提树界。
这个名字不知为何,隐约触动了什么。像是记忆深处某个极为久远的角落,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发出一缕微弱却清晰的回响。可他搜遍脑海,怎么也找不到关于这四个字的任何线索。
“怎么?”顾长笑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你听说过?”
林清风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名字有点怪。”
顾长笑没有追问,只抬头望向那片朱砂圈出的区域,淡淡道:“怪不怪不重要。只要你不踏入其中,它就只是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而已。”
林清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可那种异样的感觉,在他心头盘旋不去。
正午时分,三座秘境之门同时开启。
天阙台上空,三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一道青、一道金、一道紫,分别对应青木、菩提、太虚三座秘境。灵力波动在光柱周围翻滚如潮,整座天阙台都在微微震颤。
宗师境弟子在执事长老的引导下,一步步走向那道金色光柱。
林清风走在队伍中。身后是顾长笑,再往后是温迟、姜折花、沈开岳。剑阁四名宗师境弟子全部进入菩提秘境。
萧殷走在瑶池圣宫队伍最前方,白衣在金色灵光中格外刺目。她没有看任何人,步伐平稳,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剑。
无心排在玉灵观队伍中段,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道袍松松垮垮,腰间换了一只新酒壶。经过林清风身旁时,他脚步顿了一顿,偏过头冲他龇牙笑了一下,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别死太早。
林清风没忍住笑了一声。
更远处,鸿升书院队伍中,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安静翻着手中书卷,仿佛不是来赴战的,而是来游学的。那是沈孤舟。
忽然,一道冷冽的视线从神霄殿方向投来。
林清风敏锐地偏头,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那人身材修长,额心一道淡淡的雷纹,通体环绕着细微电弧。与林清风目光相交的刹那,电弧微微跳跃,发出滋滋的轻响。神霄殿那位雷法弟子。
林清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却记住了那双眼睛。
金色光柱缓缓旋转,空间灵力开始凝聚。执事长老一声清喝:“菩提秘境,开——”
嗡。
金光暴涨。
地面剧烈震颤,灵力波纹以光柱为中心四散扩散。光柱内壁浮现出无数复杂灵纹,如活物般流转游走。空间裂隙在一瞬间被撕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漩涡。
一股古老的气息自漩涡中扑面而来,像是某个沉睡在岁月深处的东西在翻了个身。
在场弟子中离光柱最近的人,脸色微变。那气息极淡,却仿佛能将人的心神吸入其中。
“进!”
执事长老一声令下。
八宗四十名宗师境弟子,同时迈步踏入金光漩涡。身影一个接一个没入黑暗,转瞬不见。
天阙台上,只剩下摇曳的金色光柱,与满场沉默的注视。
秘境试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