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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室的灯灭了。
火龙草刚拆开一包薯片，手还停在袋子里。
“谁关的？我还没找到番茄味那包呢。”
“今天讲恐怖故事。”
寒冰射手把南瓜灯推到桌子中间。橘黄色的光从镂空的嘴里透出来，照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塔黄端起茶杯。
“那先说好，不许突然大叫。我刚泡的茶，洒了很可惜。”
电大靠在椅背上，拨了拨头上的猫耳发箍。
“也不许往别人领子里塞冰块。尤其是讲到一半的时候。”
寒冰射手把手放回了桌上。
火龙草看着她。
“……你刚才还真打算塞啊？”
“现在不塞了。”
“你把‘现在’去掉，我会安心一点。”
寒冰射手捧起保温杯，等她们安静下来。
“我要讲的是，玛丽小姐的杀人电话。”
“推销的？”
“火龙草，不要打乱氛围好不好?”
“好好好，我不说话。你继续讲，我吃我的东西。”
寒冰射手将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有个女孩，搬家时扔掉了自己小时候的洋娃娃。”
“到了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有个女孩说——”
寒冰射手稍微放轻了声音。
“我是玛丽。我现在在垃圾场。”
塔黄看了看桌边的垃圾桶。
火龙草也跟着看了一眼。
“别看了，里面只有你们刚扔的糖纸。”电大说。
寒冰射手继续讲。
“她以为是谁在恶作剧，挂掉了电话。可是没过多久，铃声又响了。”
“我是玛丽。我现在在车站。”
“她开始害怕，把门窗都锁上了。但电话还是不断打进来。”
“我是玛丽。我现在在你家附近。”
窗外有人笑着跑过，脚步声很快远去。
火龙草嚼薯片的动作慢了些。
“她就不能关机吗？”
“她关了。”
“那不就——”
“电话还是响了。”
“……你们这些恐怖故事是不是都不讲道理？”
寒冰射手没有理她。
“最后一次，电话里的声音说——”
“我是玛丽。我现在在你家门口。”
她停下来，望向活动室的门。
塔黄也跟着望过去。
火龙草本来不想看，但另外两个人都看了，她只好也转了一下头。
门关得好好的，菽霖（这个是电大娘的名字）抱着胳膊。
“然后呢？开门发现没人，再一回头，娃娃已经在屋里了？”
寒冰射手摇头。
“女孩打开门，外面什么也没有。她以为终于结束了，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
桌上传出一阵振动，手机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火龙草整个人往后一缩。
寒冰射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她们。
“我是玛丽。”
“我现在，在你身后。”
火龙草一把抱住塔黄。
塔黄的茶晃到了杯沿。
菽霖的发梢跳出一点电花，南瓜灯跟着闪了一下。
寒冰射手关掉闹钟。
“讲完了。”
火龙草盯着她的手机，半天才松开手。
“你这个人……平时话那么少，原来都用在这种地方了。”
“效果不错。”
“不错什么啊，我只是配合你！没有听众反应，你自己讲着不尴尬吗？”
塔黄低头整理袖子。
“谢谢你，连我的反应也一起配合了。”
“还有没有？这次把闹钟关了。”
“你不怕？”寒冰射手问。
“我为什么要怕一个打电话的娃娃？”
“那我把你的号码留给她。”
“……不要拿别人的号码开玩笑。”
火龙草已经打开了手机。
“光听你讲不公平，我也找一个。让我看看……万圣节，恐怖故事，都市传说……”
她翻了几页，点进一个界面很旧的论坛。
黑色背景，灰白色文字。帖子标题前面带着一个小小的耳机图标。
《有人听过这段敲门声吗？》
“这个还带音频。”
火龙草把手机摆到桌子中间，正要点播放，菽霖伸手拦了一下。
“先看内容。万一又是前面特别小声，后面突然有人尖叫呢？”
“有道理。我上次差点把耳机扔了。”
帖子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黑色连体长衫的老人站在昏暗的楼道里，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褐色尸斑，双眼呈死灰色，直直地朝着镜头，脸上看不到一点活人的神情。
塔黄把手机往远处推了推。
“这张就不用放大了吧。”
火龙草往下念。
“敲门鬼，最初在这个论坛流传的，是一段来历不明的敲门音频……”
她停了一下。
“听到完整的六下敲门声，就会触发杀人规律。”
活动室安静了一会儿。
菽霖看着那个播放按钮。
“所以，这个帖子一边告诉你不能听，一边把音频放在最上面？”
“可能是想看看，有多少人忍不住。”塔黄说。
火龙草把音量调低。
“真的假的。六下敲门声，少一下不行，多一下也不行？”
“你刚才不是不信吗？”菽霖问。
“我现在也不信。我是在研究故事设定。”
寒冰射手伸出手，将进度条下面的文字往上划了一点。
“这里还有。”
帖子里说，有人听完音频以后，在夜里看见了照片上的老人。
起初，他站在街对面。
后来，他出现在楼下。
再后来，门外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下面贴着几条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只有半句话。
“我明明已经把声音关——”
火龙草把页面划了过去。
“好了，这种故意不打完的，我见多了。”
她没有再碰播放键。
塔黄笑着问：“不听了吗？”
“流量不够。”
“我们连着学校的网络。”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菽霖正想把手机还给她，目光却停在了页面底部。
那里有一个相关帖子。
《万物沉默。》
标题下面的简介很短。
在它出现的地方，所有能力都会失效。
菽霖点了进去。
“这个怎么了？”火龙草凑过来。
“等一下。”
帖子里没有怪物的照片，也没有音频。
发帖人说，他曾在回家的路上，遇到过一小片异常的区域。
路灯亮着，便利店的自动门也能正常开合。
但他用不出自己的能力。
同行的人也一样。
他们起初以为只是太累了，站在原地试了很久，直到街对面有人从半空跌下来，他们才意识到，出问题的远不止自己。
下面有一行被特意标红的字。
能力的阶位没有意义。
五阶也一样。
菽霖往下划，又重新翻了回去。
火龙草咬着饼干。
“哦，这个厉害，专门对付你这种觉得什么事都能放一下电解决的人。”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上星期，活动室的门打不开，你让我们让开。”
“最后不是打开了吗？”
“锁也掉了。”
塔黄伸手接住菽霖从指尖放出来的一点光似的，虚虚托了一下，又收回手。
“怎么，还要确认一下？”
菽霖散去电流。
“只是觉得这种东西有点麻烦。”
“网上编故事，当然怎么厉害怎么写。”火龙草说。
“要不然谁看啊？总不能写一个出来以后会替大家交水电费的怪物吧。”
“那个我会认真看。”塔黄说。
寒冰射手却望着菽霖。
“你在担心林间？”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你跑得快。”
菽霖没接话。
她又看了一遍帖子里那句“五阶也一样”，随后点开评论区。
一条回复被顶到了最上面。
“如果发现能力失效，马上离开，不要停下来反复尝试。”
楼主没有回复。
菽霖看了片刻，把手机放回桌上。
“先记下来，总比遇见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好。”
火龙草看着她。
“你不会打算把这几个全发给林间吧？”
“我只发最后一个。”
“还真打算发啊。”
“提醒他一下又怎么了？他走在路上看见别人蹲着，都要过去问一句是不是不舒服。哪天看见那个老人，说不定还要帮人家提东西。”
塔黄想象了一下，慢慢点头。
“确实。”
这时，门外响了一声。
咚。
四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又是一下。
咚。
火龙草伸手按住桌上的手机，确认音频没有播放。
第三下响了。
菽霖已经站了起来。
“谁？”
门外的人没说话。
第四下。
寒冰射手放下了杯子。
第五下还没落下，菽霖已经拉开了门。
林间举着手，差点敲到她的额头。
“哎，你别突然开啊，我两只手都拿着东西，躲都没法躲。”
他的手腕上挂着一袋糖，另一只手抱着几瓶饮料。
菽霖看了他几秒。
“喊人。”
“什么？”
“你敲门的时候不会叫人吗？”
“我刚想叫，你就开了。”
火龙草瘫回椅子上，抓了一大把薯片。
“我宣布，以后我们活动室只接受踹门。”
林间看向塔黄。
塔黄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我们刚才看到一个传说，听完六下敲门声就会出事。”
“哦，难怪。”
林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刚敲了几下？”
“四下。”寒冰射手说。
火龙草抬起头。
“不对吧？不是五下吗？”
桌边安静下来。
菽霖伸手把林间拉进屋，关上了门。
“以后不许数了。”
“不是，我连发生什么都还没——”
“糖放桌上。还有，你过来看看这个。”
她将“万物沉默”的帖子递给他，指着那条置顶回复。
林间低头看完。
“发现能力失效就离开？”
“嗯，别逞强，也别觉得旁边有我就没关系。”
“可是我也没有超能力啊？”
火龙草捂着嘴笑起来。
菽霖瞪了她一眼。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林间把一瓶饮料塞进她手里，顺手打开了活动室的灯。
没人反对开灯。
“说起来，今天是万圣节吧。”
“你才反应过来吗？”
在几人打算继续讲鬼故事的时候，活动室的门又响了一声。
“咚”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只听见一声“是我，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