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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曙光能源厂响起换班铃。
高架列车从头顶驶过，车厢外的广告映在厂房上。
“工作，让生命更有价值。”
下面，一排戴黄色安全帽的向日葵拖着叶子走出闸机。几只白领僵尸捧着外带咖啡，边走边回复终端上的工作消息。
一辆涂鸦货车停在路边，上面是一个大大的Z，然后打了个叉。
强尼手银踩上货箱，将麦克风拍了两下。银色机械臂反射着广告牌的红光，吉他挂在胸前。
保安隔着马路喊：“这里不能停车！”
“我当然知道，兄弟，问你个事。”
强尼将麦克风转向他。
“上个月的加班费发了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月薪几千拼什么命?”
几个工人笑出了声。
强尼拨过琴弦，鼓手跟着敲出节奏。那只戴针织帽的僵尸刚从另一家工厂下班，工牌还挂在脖子上。
一首歌唱到一半，越来越多的人停在路边。
强尼关掉伴奏，拿出几张工资单。
“昨天有位朋友问我，来这里是不是想拉你们去推翻Z公司。”
他指了指远处的大楼。
“我确实很想往那帮混蛋的办公室里吐口痰。不过今天不谈这个。”
“今天谈你们的工资。”
一朵向日葵抬起头。
强尼展开工资单。
“夜班补贴拖了三个月，营养液涨价，宿舍涨租，连工帽弄坏了都要自己赔。可上季度，公司利润涨了三成。”
“钱去哪儿了？”
“主管买跑车了！”下面有人喊。
“哦，原来如此。难怪总让你们再坚持一下，他的车还差个真皮座椅。”
笑声中夹着骂声。
强尼踩住货箱边沿。
“你们生产阳光，他们卖。你们生产豌豆，他们卖。你们累倒了，还要去他们的医院，花自己的钱修好，再回来上班。”
“这群王八蛋，把售后都做成生意了！”
保安按着耳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强尼没有理他。
“有人问，你闹完走了，我们怎么办？”
“这话问得对。所以今天我不让谁跟我去拼命。”
“我来这里只干三件事。”
“公平。”
“公平！”
“还是公平！”
强尼朝厂房竖起银色的中指。
“让他先把自己的工资奉献出来！”
这次，人群里响起了掌声。
当晚，强尼的几个同伴分别去了常青园林装备厂、配送站和旧商业街。
他们没有只发演出海报，还带去了录下来的讲话。
常青的工人豌豆听完，把自己的计时记录传了过来，配送员翻出被平台扣掉的收入，白领僵尸们则整理起半夜发来的加班通知。
晚上十点，货车开进高架下的旧篮球场。
滑板从场边滑过，便利店的灯牌闪了几下。穿涂鸦夹克的街头小子挤在护栏边，还有几个铁桶帮的外围成员。
强尼唱完一首，有人举起啤酒罐。
“手银，这回准备砸谁？”
“你很想砸东西？”
“总得找点乐子吧。”
“那你先算算，你替帮派收一笔钱，你挣多少?，上面拿多少?”
那人放下啤酒。
“操，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周围笑了起来。
强尼也笑，伸手指了指他。
“你妈至少不会抽你七成。”
他将吉他交给同伴，站到车沿。
“明天下午，两家工厂的人都会出来。我们去Z公司，要加薪，要休息，要他们把欠的钱还回来。”
“愿意帮忙的，抬音箱，开车，照顾走不动的植物。”
“如果只是想趁机来抢商店的，现在就给我滚蛋，别跟我们混在一起。”
一只路障僵尸踢起滑板。
“万一他们派保安打人怎么办？”
“有人管。”
“谁啊？”
“我。”
林间从货车旁抬起手，嘴里还咬着刚买的热狗。
几十双眼睛转了过来。
强尼看着他。
“你能不能先咽下去再出场？”
“抱歉，排队排太久了。”
林间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电大的头盔。
“你们闹你们的。有人动手，我们来处理。”
电大晃开他的手。
“别拍，你的手上都是油。”
第二天下午，两家工厂外都停满了车。
强尼的同伴带着常青的工人赶来，几辆旧巴士后面跟着配送摩托和改装皮卡。街头小子把音箱抬上车，白领僵尸分发写好的诉求。
补发欠薪。
提高工资。
减少工时。
一朵向日葵看了很久，小声问：“上面没有别的吧？”
强尼蹲下来。
“没有。”
它点点头，将纸板举了起来。
厂门外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终于敢拿出工资单，也有人对着麦克风，说起自己被扣掉的休息日。
强尼正弯腰接过一张医疗账单。
一朵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向日葵挤到了货车前。
它一直在笑。
花瓣是晒褪的橘黄色，末端焦黑，垂在脸旁，它的眼睛看着强尼，笑口慢慢向两侧裂开。
金光从花盘内部亮起，很快染上暗红。
下一刻，强尼被人从货箱上拽了下来。
红光穿透音箱，将后方的广告牌烧出一个大洞。
碎片砸落，人群惊叫着后退。
林间把强尼推到车轮旁。
“你们公司还真舍得花钱。”
那朵向日葵转向他，是半朵诡笑葵。
它的笑脸越撑越大，根须刺穿地砖，准备朝人群扑去。
“我知道这个，这个不是前几天闹得病吗？”
“好多感染植物和僵尸，Z公司明明说会妥善照顾和管理它们的！”
林间追上去，一脚把它踢进空置的装卸位。
向日葵刚抬起脸，一拳打来，墙上的铁皮凹了进去。
真火沿着裂开的花盘烧入内部，那张笑脸挣扎着扭动了几下，终于不再动了。
林间甩掉手上的灰，回头看向货车。
“嘿，强尼，还活着吗？”
“活着。”
强尼扶着车门站起来，看了看断成两截的吉他背带。
“牛逼啊，林间。”
“你怎么还会喷火的?手里改造的喷火器吗？”
“呃……我是纯天然的。”
人群没有全散开。
几个街头小子扶起跌倒的工人，鼓手拿出急救箱。白领僵尸们举着终端，将刚才的录像传给其他车上的人。
强尼捡起麦克风，试了两次，剩下的音箱才响起来。
“受伤的先去车边，别挤。”
他停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那朵拿着账单的向日葵从人群里走出来。
“医疗补助……他们还没给我。”
强尼接过那张纸。
“对，还没给。”
他抬起头。
“我们要的东西变了吗？”
“没有！”
“那就把牌子拿好。”
工厂广播响了，要求所有员工立即返回岗位，否则按旷工处理。
刚才还在拍摄的白领僵尸看向闸机。
旁边的工人豌豆也迟疑了一下。
强尼没有催促，只拿着麦克风等。
过了一会儿，那只僵尸解下工牌，塞进公文包。
“我今天已经下班了。”
工人豌豆将帽子戴正。
“我也是。”
闸机前，没有人往回走。
“太对了各位，我们就该这样，让该死的Z公司去他妈的吧！”
强尼将麦克风丢向广播喇叭，把它砸了下来。
常青工厂的最后两辆巴士驶到街口，同伴从车窗探出头，朝强尼挥手。
人到齐了。
司机打开车门，让疲惫的向日葵和受伤的工人先上，街头小子骑着摩托停在路旁，步行的人将纸板举过头顶。
强尼跳下货箱，走到林间身边。
“好了，人我叫来了。”
林间望着整条被工帽、纸板和车灯挤满的街道。
“人比我想的要多。”
“现在还想着当传奇？”
“想啊。”
林间笑了一下，随后看向那辆载着受伤工人的巴士。
“不过，得先把Z公司处理掉。”
强尼点点头，重新举起麦克风。
“好了各位，Z公司今天还没下班。”
“正好，我们去找他们谈谈我们的待遇！”
货车驶出路边，音箱里重新响起鼓点。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跟上。
两家工厂的工人、街头的年轻人和那些夹着公文包的僵尸，浩浩荡荡的一同走向了Z公司的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