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后山响了一声。

    声是从东边山上来的，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是开荒队炸石头。放过炮，洞塌了。

    开春要拓地，他们在后山崩石头。

    炮向来放得少，这回装多了。

    有人跑回来，嗓子都劈了。

    他满脸是土，一只鞋跑丢了。

    他说：压住两个，还有一个在里头喊。

    铁生抓起药箱就走。

    小满跟在后头，一路小跑。

    铁生回头说了一句：带上绷布。

    他到的时候，山坡上一片人，乱抓乱挖。

    土是新塌的，一堆一堆都是松的。

    有人拿手刨，指头都刨出了血。

    铁生喊：别都挤一处，听我。

    他头一回在镇上这么喊。

    以前在镇上，他说话都是小的。

    这一声，把人都喊住了。

    众人愣了一下，还真听了。

    赵老垦也在，他把自家的儿子拦住了。

    他说：听先生的。

    铁生数了数人，来了三十多个。

    他把最壮的几个，留给自己使。

    铁生分了三拨。

    一拨刨，一拨抬土，一拨守着里头那个人，跟他说话，别让他睡。

    他问清里头那人的名字，喊进去：老栓，应我一声。

    老栓在里头应得很弱。

    铁生又问：你哪条腿压住的。

    里头说：左边。

    他又问：脚趾头还能动不。

    里头停了停，说：能。

    铁生说：那就别怕。

    里头应了一声。

    铁生说：应我就行。别人问你话，你都答。

    这是他跟赵闲学的。

    人在土里，最怕的不是疼，是睡着。

    他自己钻进了洞里。

    里头黑，土还在一小块一小块往下掉。

    他拿灯照了照。

    顶上的土松，随时还会再塌。

    被压的那个人，腿卡住了，人还算清醒。

    铁生先止住他胳膊上的血，再用一根木头，把压腿的那块石头顶住。

    木头是从塌下来的架子上抽的。

    他一根不顶用，又找了第二根。

    外头的人刨了一个多时辰。

    小满在洞口守着，一直跟老栓说话。

    他不认得老栓，就问人家家里几口人。

    人拉出来的时候，腿骨断了，血止住了，命保住了。

    另一个压断肋骨的，也抬了出来。

    抬下来的时候，人还能说话。

    他还问：老栓出来没有。

    铁生自己也脱了力，坐在土堆上。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使力使过了。

    赵老垦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他说：今天这事，要不是你在。

    话没说完。

    铁生说：换谁都得这么干。

    赵老垦看了他一眼：不一样。别人会慌。

    铁生说：慌也得上。

    赵老垦说：上的人不少，会上的就你一个。

    铁生没接这句。

    他低下头，看自己那双手。

    那双手，今天缝了针，也搬了石头。

    天黑了他才回镇。

    路上他把手上的泥搓了搓，搓不掉。

    他自己也蹭破了手背。

    进了门才觉得疼。

    小满给他打水洗手。

    水里一搓，一盆都是黑的。

    铁生说：今天谁都没白干。

    小满说：先生，我什么也没做。

    铁生说：你在洞口说话，就是做事。

    他看了看小满的手。

    那双手今天没下针，也没停过。

    铁生说：明天天亮，再去看看那洞。

    赵老垦说：你还去。

    铁生说：塌过一回的地方，还会塌。

    赵老垦第二天带人把洞封了。

    封洞的时候，他把开荒队骂了一顿。

    骂完他自己抡起镐，先刨了一镐。

    当天下午，塌过的那道口子填平了。

    赵老垦在土上立了块木牌。

    牌上写着：此处不许再放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