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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在不同镜头中抬起右手，庄重无比地敬了一个标准礼。
鹤崖市、崇山市、云梦市、天海市、白山市……
大屏幕上分割出来的所有镜头里，一个个城市的指挥大厅内。
无论是两鬓斑白的老局长，还是尚且年轻的新人们，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一双双满是感激与敬意的眼睛。
临江市的工作人员看着屏幕，一时间也红了眼睛。
四百四十四条年轻鲜活的生命，代表着数百个家庭的希望。
更代表着各个城市未来十年的超凡火种。
江梨的功德简直不可衡量。
秦建缓缓站直，抬手回礼。
片刻后，他才沉声开口。
“诸位，这份谢意，等他们平安回来再说。”
“现在还早。”
秦建看向直播画面。
列车里的考生仍聚在江梨身边，工作人员却已经全部退回了乘务室。
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
车窗外，灰黑色的雾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后掠去。
“这些人前面接连吃亏，现在却主动结束巡检，急着往终点赶。”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恐怕那里，还有更大的麻烦。”
听到这话，各市负责人们心头微微一凛。
刚才只顾着为全员存活高兴，如今再看……
是啊。
连外围游荡的孤魂野鬼都有上万之众。
那作为终点的鬼门关，又该是何等恐怖的龙潭虎穴？！
再看看那些列车上的工作人员。
他们不但没有半点慌张，反而更着急地往终点赶。
那里会有什么？
比鬼潮更可怕的存在？
还是一个专门为考生们准备的杀局？
说句不该说的。
众人心里真的有点没底。
一片沉默中，忽然有人小声问。
“话说，你们有谁听过鬼门关吗？”
在场的人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没有。”
“完全没印象，听都没听过。”
“但看这车外的恶鬼亡魂，还有买路钱、亡魂标记。”
“这整个试炼副本的核心规则，明显是围绕着亡者与死神体系展开的吧？”
“死神体系？”另一名负责人皱眉思索道。
“目前已知的冥府神系里，奥林匹斯神系有执掌冥界的哈迪斯。”
“可哈迪斯的核心是冥河斯堤克斯、极乐净土与塔尔塔罗斯深渊。”
“守门的是地狱恶犬刻耳柏洛斯。”
“再比如北欧神系，死亡女神海拉统治的是赫尔海姆。”
“那里是一片永恒严寒与冰霜笼罩的死人之国。”
“哪怕是古老的阿斯加德或者尼罗河神系，阿努比斯与奥西里斯执掌的也是杜阿特冥界。”
“讲究的是心脏与羽毛的天平审判。”
“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死神的领地，叫什么鬼门关、阴曹地府的啊！”
这条路线与死亡有关，已经十分明显。
可死亡，是诸多神系都有涉及的领域。
不同神系神明的称谓、亡者的去处、审判的方式，都各有不同。
眼前这个阴曹地府究竟属于哪一个神系，他们一时还真对应不上。
如果不能确定，就不知道活人进入以后，会被怎样对待。
甚至连能不能循着来路返回，都毫无把握。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然有人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等等，既然现有神系都对不上号。”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华夏神系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那位年轻人。
年轻人顿时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语速飞快地给出了自己的依据：
“你们看，这车票的文字。”
“到鬼门关、黄泉这些地名，你们真的没觉得有点熟悉？”
“比如，和方寸山什么的很像？”
众人一怔。
别说，还真有点道理啊。
华夏。
这个神系展露在他们面前的部分，已经一次次超出认知。
既有能够教导修行的神仙，也有执掌海域的龙王，还有哪吒那样战力惊人的存在。
那么，掌管死亡与亡者的神明呢？
为什么不可能有呢？
若有，又会强到什么地步？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再也压不下去。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向屏幕。
也就在这一刻——
“轰隆——！！”
伴随一声巨响，笼罩窗外的黑暗被猛然撞破。
列车驶出，刹那间，天地开阔。
一片广袤无边的阴土，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铺在所有人眼前。
只见极目远眺之处，苍穹没有日月，唯有一层层的阴云。
阴云之下，是一片苍茫的阴土。
鬼火悬浮，明灭不定，宛如一条条流淌在冥土上的璀璨星河。
列车向前驶去。
远处似乎出现了人影。
不，是亡魂，成片的亡魂。
它们沿着一条条岔路缓缓汇聚，有的神情木然，有的频频回首。
排成一条条望不到尽头的浩荡长龙。
“那边……”
车厢里，一个玩家忽然压低声音。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亡魂所走道路的两侧，一列列披甲身影持戈而立。
甲胄幽黑，兵刃森寒，面孔隐在盔下，看不清表情。
而在列车疾驰的正前方。
一座庞大的关隘缓缓从阴云下显露出来，宛如一头巨兽般拔地而起。
横亘在天地交界之处，直插云霄。
关隘城楼之上，阴风怒号，旌旗猎猎。
高悬的匾额上，森然刻着几个古老大字。
【鬼门关】！
透过那扇百丈关门往幽冥深处望去。
黄泉大路蜿蜒铺展。
道路两旁，赤红如血的彼岸花成片盛开，红得妖异而凄美。
不远处，高耸入云的望乡台上，无数亡魂正在掩面泣血，回望人间。
再往深处，忘川河水波涛翻滚，奈河石桥横跨两岸。
更远的地方，狰狞森严的枉死城轮廓隐现。
而在整片无边阴土的最中央，十座巍峨浩瀚的森罗宝殿依次排开。
高居于亿万亡魂之上，透着执掌六道轮回的无上庄严。
……
指挥大厅里，许久没人说话。
众人看着这幅恢弘壮阔的场景，只觉得心神震撼。
列车越往前走，展露的景象就越多。
那片阴土，仿佛根本没有边际。
他们起初以为，终点会是一座凶险的站台，或者某个强大鬼物的领地。
如今真正看见，才发现远远超出了想象。
关隘、道路、城池、殿宇。
负责押送的，负责核验的，负责镇守的。
不同的亡魂被带向不同地方，每一处都有人接手。
这里有法度！
甚至，像一整个专为死者运转的世界！
有人恍恍惚惚：
“这个规模……”
“光是我们看到的，就已经有这么多了。”
“后面还有多少？”
没人回答。
一座关门，就能镇住万千亡魂。
城墙后面的城池，远处的殿宇，又该由怎样的存在执掌？
“这……到底是什么神话？”
有人低声喃喃。
“哈迪斯的冥界只是一座宫殿，海拉的死人之国只是一片荒原……”
“可这里，有雄关，有城池，有整整十座大殿，还有这么多阴兵。”
“死后的世界，竟然庞大到这种程度？”
“分明就是完全自成一界！”
“自成体系！”
这才是众人最震撼的地方。
若只是一个强大神明，哪怕再厉害，他们多少还能想象。
可眼前每一处地方，都在执行自己的职责。
无数阴差鬼吏，各司其职。
整片阴土，就这样在他们面前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多震撼啊。
到底是什么样璀璨而又古老的文明。
才能构建出如此宏伟森严，如此完整的生死轮回体系？
所有人看着屏幕上那座越来越近的万丈雄关，只觉得头皮发麻。
灵魂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战栗。
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极其强烈的渴望，这要是他们文明的神明就好了！
……
列车车厢内。
江梨站在车窗前，也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即便早在记忆里早就听说过无数次，可当那些符号真正化作关隘、长路、城池与殿宇。
阴兵把守关门，亡魂踏过黄泉。
阴差核验文书，远处钟声传令。
那么多魂灵行走其中，竟然一丝不乱。
她发现，自己的想象还是过于单薄了啊。
这就是华夏的地府。
世间生灵终有寿尽之时。
而这片幽冥，承接的正是他们死后的去处。
天地立心，善恶有报。
一切终将轮回有序。
列车离那巍峨关门越来越近。
身后的游魂们恨不得把自己缩没。
可江梨却望向那洞开的关门，越过漫漫黄泉路，直奔高居于阴土深处的森罗宝殿。
阴曹地府，终于到了。
那么——
高坐殿堂的诸位阎君，漫山遍野的阴兵鬼将。
不知尔等，可还记得当年那位齐天大圣？
又可还认得——
祂手中的如意金箍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