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宋- 第四十六章 就将他了结了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赵子曰 书名:逆宋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寇显忠翻身便起,手往枕下去摸。

    摸了个空,平日常常放在枕下的那柄短刀,昨夜连着脏衣袍,被刘氏抱走了。

    忙向外看,窗纸微明,天色尚未大亮。倾耳细听,惊醒他的动静是杨四的嚷嚷声,不是喊杀声。

    他这才心神落下,知喊杀的错觉,是因昨夜遇袭之故。

    刚才这一猛地起身,扯到了肋下伤处,鲜血迸出。

    疼得他呲牙,慢慢坐好了身子,听杨四在吵嚷什么。

    “……你这不中用的,休再说是三哥不让你跟。三哥不叫你吃饭,你就饿死么?你若跟时,三哥能受得这伤?又三哥伤了,你昨夜为何不与我说?”乃是他在骂孙狗儿。

    刘氏、寇大勇劝着,只不闻孙狗儿的声音。

    室内还暗着,时辰还早。寇显忠不愿他吵到邻舍,又孙狗儿本是无辜,便唤了他两声。

    杨四没听到,他只得捂着伤口下地,开了门道:“四哥,不怪狗儿。你来,我有话与你说。”

    “三哥,你醒了?”杨四骂声顿止,慌忙过来扶他,上下一眼,看到他右小臂、肋部裹着的白布,血迹斑斑,眼就红了,“入他贼娘,哪来的蟊贼!不开眼,敢劫三哥!”扶住了寇显忠,“三哥,怪我!昨晚我回来,闻你去吃酒后,本应过去候着!若我去时,也不会有这等事!”

    “四哥,客来酒楼与咱家就几步路,谁能想到巷子口会遇贼?也不怪你。”寇显忠与杨四说罢,见孙狗儿立在院子里,低着头,攥着拳头,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就又与他道,“狗儿,你别听你四哥的。昨晚此事,谁都不怪。你回屋穿上衣服。我有事要你做。”

    杨四扶着寇显忠回到屋里,搀他床上坐下。

    “三哥……”

    “四哥,你听我说。”寇显忠放低了声音,“昨晚那两人,不是蟊贼。”

    杨四一怔:“啊?”

    “那两人下手狠毒,奔着我性命来的。我想来想去,当与韩二、陆敬之有关。不知萧员外昨夜有事没有,你去萧家问一问。萧员外若有事,你立刻回来;他若无事,你将此事告与他知。”

    杨四神色严峻起来,深知干系重大,再无多的废话,应了声,转身就走。

    “你把大勇叫来。”

    寇大勇很快进来。他平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昨晚、今早,接连被吵醒,没睡好觉,哈欠连天,问道:“三哥,什么事?饿了么?春梦做的有饭,我叫她伺候三哥用饭。”

    “你知道无比邸店在什么地方么?”

    “萧员外的大铺子,城里有名的,我怎不知。”

    “你去无比邸店找一个人。这人叫王小七,是邸店杂役,你悄悄地唤他来见我。”寇显忠吩咐道。

    为何叫寇大勇去寻王小七?自是问一问王小七,知不知陆敬之近来勾当。

    寇大勇念了两遍“王小七”,应着,也出去了。

    他去后,刘氏、春梦、秦氏相继进来。杨四嫂和杨四一同来的,也跟着进来。四嫂泼辣,不免一通又是哭、又是疼、又是骂。刘氏、春梦把寇显刚才忠迸出来的血擦了。

    孙狗儿眼圈红红的也进来了。

    寇显忠其实没事吩咐他,为减轻他的内疚,给他找个事做而已,便把昨晚给春梦的差事,交给了他做。着他去书房取一两银,带两块萧衍卿送来的好茶饼,买条好鱼,把茶饼、鱼和剩下的钱都给陈十一娘。

    杨四嫂听了,大吃一惊,什么猫?要一两银子?寇显忠怕若将昨晚的险情如实说了,秦氏肯定担心,不好解释,胡乱带过罢了。待春梦端来饭,几人喂他吃了,又说了会儿话,为让他好好养伤,这才退出。他便仍躺下休息。却怎能再睡得着。

    脑子里一件事、一件事地来回翻涌。

    一会儿想想杨四,萧衍卿昨晚遇袭没有?一会儿想想寇大勇,王小七的地位低,也不知陆敬之的勾当,他能不能知?一会儿又想起昨夜临睡前,泛起的那个“寻个硬手”的念头。

    不觉天光大亮。

    随着孙狗儿的回来,院子里开始一拨拨的来人。洪老丈、润民巷的邻舍、听说了这事的薛妈妈等仓后街上的相识,络绎不绝地过来看他。负责治安的军巡铺的人也来问了。还有褚三副,被孙狗儿奉秦氏的令请来,与他重新上了药、裹了伤。一通闹腾到近午,才算清净。

    杨四、寇大勇,终于回来了。

    寇大勇先回来的,骂骂咧咧:“三哥,我疑那王小七,不肯见你。我到了邸店,寻了两个杂役,着他们唤这厮。头个说,他在店里,请我稍等,结果一去不还。第二个也这般说,结果也是不见人。这狗才,累我白白等了半晌!”

    “饿了吧,你先去吃饭。”打发走了寇大勇,寇显忠皱起了眉头。

    这王小七,前后态度迥异,大有古怪。他是后来想明白了,自己既已“包庇”他,那便实际上不能再拿他怎么样?还是袭击自己此事,果是陆敬之安排,他提前已知?若是这等,萧衍卿莫非真的也遇袭了?而且还被陆敬之行刺成功?

    焦急等待中,杨四回来了。

    一眼看到跟他进屋门的那人,寇显忠提着的心,顿时略安。

    却那人身形魁健,满面须髯,可不就是曹延平!

    “三哥,怎么回事?杀你那两个狗贼,看清相貌了么?认得么?”曹延平人一进屋,没看寇显忠的伤,就先横眉立眼地问道,接着道,“员外叫我来跟你住几日。三哥,你与我说说,那两人长甚鸟样,待我寻着,一个一刀,剁成肉馅!”

    “员外在家?”寇显忠问道。

    “我到时,正碰上员外。员外原是要去勾栏,听我说了,便不去了。叫来曹二哥,跟我回来。说是让曹二哥先在家住下,这些日,日夜伴当三哥。”杨四答道。

    寇显忠的心放下了。萧衍卿有心情去勾栏,那便不用再问,他昨晚必是没有遇袭。请了曹延平坐下,问杨四:“四哥,员外还说别的了么?”

    “说了。员外说,叫三哥安心养伤,他今天就会着人,找昨夜那两人是谁,另也会打探韩二、陆敬之的动静。一有消息就告与三哥。”杨四顿了下,又道,“员外还有句话,让我带给三哥。”

    “什么话?”

    “员外说,他正在做一桩勾当,等夏鳖从河间府回来,这勾当就能有眉目。到时,万事就都好说了。”杨四显然不知道萧衍卿这话何意,转述时,一脸迷茫。

    寇显忠乍一下也没听明白,眨着眼,琢磨了稍顷,约略猜出了些,心里想了一想,没再接着这话题说,转开话头,问道:“鳖哥去河间府了?”

    曹延平接住了话:“便是今天早上去的,与唐二叔一道。员外与我说,三五日当就能转回。”一拍脑门,想起个事,摘下肩头褡裢,掏出了几包药,一个葫芦,“三哥,这药是员外赏的,上好的金疮药。你寻谁与你看的?员外说,他叫胡太医来。”

    “一点小伤,不值当请胡太医。将养几日就好了。”那葫芦拧着塞子,但褡裢里一掏出,一股酒味就弥散开来,寇显忠看了几看,笑道,“二哥,这是何物?”

    “便是我与你说过的那样私酒。我爹闻你受了伤,教我带来。伤若痛时喝些,也能睡个好觉。”曹延平把金疮药放下,便要拧塞子,一边问道,“三哥,你先尝尝。”

    “且住、且住!二哥不知,昨晚我就喝多了。胃里这会儿还不舒服,来日再尝吧。”

    曹延平坐下,便问昨夜经过。

    寇显忠从头到尾,一一与他说了。

    杨四也是初次听,刚听得那两人前后夹击,就已惊到失色,再闻到寇显忠说使解腕尖刀那人,刀刀要命时,拳头攥的格格响。

    等寇显忠前后经过说完,他恨声道:“这两个贼厮,果是奔三哥性命来的。可恨当时我不在,三哥双拳难敌四手。”

    曹延平摇着头,却道:“三哥,你那撩云卷地势使得不错,但起初时,你却错了。”

    “哦?敢请二哥指教。”

    “你听出他俩是父子,趁猫抓儿子,先打儿子这节也不错。错就错在,你不该真去打儿子。”

    此话入耳,寇显忠登时醒悟:“是了!那时我应该假打儿子,待他爹追来,真打他爹。”回想了下彼时场景,眉头微蹙,却又道,“只那时我小臂已经负伤,他爹又会用刀,我纵改打他爹,也不见得能够得手。”

    “怎不得手?这解腕尖刀,本是近身杀人的物事。他爹抓你肩膀时,你使个错步,兜到他身左,径揉身扑上,将你那刀刺他腰腹就是。如此,你既躲开了他刺你右肋的一刀,也刺中了他。”

    曹延平头头是道,说过得手的办法,进一步道,“刺中了,趁他吃痛,再刺他左乳边肋侧。此处便是心窝所在。一刀下去,就将他了结了。”

    他说的这个应对办法,听来和寇显忠当时肩膀挣开孙建后,挥刀回刺的应对,好像差不多。

    但寇显忠一听便知,其实本质截然不同。一个是,他这办法是有备的主动应对;一个是刺中后,接着刺心口的这个后续招术,非得是以往练过,在这千钧一刻之际,才可本能地使出。

    杨四在旁听到曹延平这应对,怒色虽尚犹存,却见他那嘴,已微惊张开。

    微惊的不是曹延平反制敌人的办法,是曹延平直接刺心口的第二招,和他说这话时的轻描淡写。

    杨四的神情落入寇显忠眼中。

    寇显忠自知他为何这般,不禁便心中暗道:“到底与曹延平相比,四哥平日虽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狠辣实有不如。曹延平、唐二,及昨夜那对父子这般人,才是真下得去手。”

    寻个硬茬“保镖”的念头便又浮起。

    昨夜那对父子,在查出他俩是谁之前,自己随时还可能遇袭。而看杨四这幅样子,纵他与孙狗儿都跟着自己,再遇险时,只怕也不够用。则这“保镖”,就不能拖,必须当即着手寻觅。

    遂称赞了一番曹延平的反杀之法高明,又请教了几句后,寇显忠就顺势把话题带到了这上头,笑问道:“二哥,那两个贼人狠毒,也只有二哥这样的好汉才能应付。只是不能总劳二哥在我身边,却不知二哥可认得有一样的好手?”

    “……三哥,你想找个伴当?”曹延平愣了下。

    “正有此意。二哥可有识得的?”

    曹延平挠着胡须,仰脸想了会儿,为难道:“我在那英略社里,倒有几个好朋友,都有些拳棒。只他们要么已被富家所请,要么家中本是富户。一时却不好为三哥觅个合适的。”

    “一时觅不得,也不要紧。”寇显忠略微失望,但也知,好手不是说找,就能找着的,因笑道,“来日二哥有好相识,可介绍时,再劳动三哥不迟。”

    屋外一人摇摆着进来:“何必等到来日?三哥,你若真有心寻个伴当,现成的便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