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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我回来的时候,苟太阳还昏迷着。我给他喂了些水,没过多久,他就醒了,可他就跟疯了一样,拼命想往外跑。我劝他天快黑了,有事明天再说,他却突然撞开我,一路冲下楼去了。”
钱院长的眼底布满血丝,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些:“我追下去就不见他了,找了好几个地方,直到后半夜才找到人。可还没等我把他带回来,我们就被骨科的江敛盯上了……”
他的话让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钱院长的脸色憔悴,形容枯槁,仿佛真的是万分艰难才从死神手上逃出来的幸存者。看着沉默的四人,他似乎觉得他们在为苟太阳的死而感到难过,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也许……也许苟太阳并没有耗尽复活次数呢?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到他。”
“希望如此。”凌霄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顾行远起身告辞:“你先休息吧,钱院长,我们就不打扰了。”
凌霄走在最后,经过沙发旁时身子一歪,“哎呀”一声朝钱院长栽去。她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像是急着稳住身形,钱院长的袖口被她扯上去一截,那只苍白的手腕上,分明套着一个素净的白色手环。
钱院长神色一凛,立刻将衣袖拉了下去,再抬头时,脸上已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小心些。”
“抱歉,我没站稳。”凌霄松开手,转身出了门。
拐过楼梯转角,顾行远调侃道:“你演得够烂的。”
凌霄轻哼一声:“反正他也没把我们当人,那套敷衍的说辞漏洞百出,他可是连演都懒得演。”
牧心耷拉着脑袋走在后头,江医生昨晚在他们门口守了一整夜,一直忙着跟她打嘴仗,哪来的工夫在后半夜追杀苟太阳?她刚才也看见了钱院长腕上的手环,那粗陋的谎言像是一把尖刀,彻底戳穿了牧心最后的幻想。
四人刚下到三楼,一阵尖叫便从骨科的方向传来。病人们从走廊另一头涌过来,互相推搡着奔逃,凌霄瞧见,那个手脚不规矩的男孩也在人群之中,手上还拿着个啃了两口的包子。
“发生什么事了?”雷不鸣一把拽住一个从他身旁跑过的男人,那人脸色煞白:“疯子!有个拿刀的疯子!”他把话讲得不清不楚,凌霄几人索性逆着人流往前边挤了过去。
骨科大厅里,一个男人正站在护士站的台面上,他约莫四十来岁,双手各攥着一把长长的西瓜刀,腰上还别着三把。那刀刃上泛着寒光,一看就锐利得很。男人神情癫狂地挥舞着西瓜刀,凌霄注意到,他的左腿裤管显得有些空荡。
“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拉着你们一起去死!”男人喊得声嘶力竭,“你们私自截了我的腿,居然拿这么点钱就想打发我!那个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呢?给我滚出来!”
他猛地一刀劈在台面上,附近的病人惊叫着散开。
骨科的医生和护士都不在,地上散落着被踩扁的纸杯和病历单。凌霄走到柱子旁,跟一个躲在后面的老头搭话:“这怎么回事啊,大爷?”
“哎,你不知道。”老头很乐意跟她唠上两句,“这人在工厂上班,也不知怎的,腿让机器给轧了。听说送过来的时候,他那腿明明还能保住的,医院愣是给人截肢了。他们单位一看事情闹大了,就踢皮球不肯赔偿,还变着法把他辞退了。这没了收入来源,一家人几张嘴等着吃饭,他老婆没了法子,带着孩子跑了,他可不就发疯了嘛。”
“他的腿本来能保住?是谁说的啊?”凌霄追问。
老头一愣:“大家都这么说啊。”
凌霄却是不肯含糊过去:“他家里人说的?还是当时给他看病的医生?”
“这我哪知道。”老头朝台面上努了努嘴,“医院要是没做亏心事,他能拿着刀过来拼命?你再看看,他喊了这么久,一个医生都没来,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旁边有人听见这话,也跟着帮腔:“就是,人家好好的一条腿没了,难道还能是自己愿意的?”
男人还在大喊着让医生出来,可始终没人应他。人群慢慢停下了脚步,见他骂来骂去,怨恨的全是医院里的人,胆子便又大了些。他们隔着几步远看热闹,眼里闪着恐惧又亢奋的光。
“要我说,医院这回确实不地道……”窃窃私语从角落里响起。
“地道?”一个吊着点滴瓶的女人冷笑,“现在这些医生,还有几个讲医德的?我隔壁床那大姐,本来是来生孩子的,结果生产当天被医生一通吓唬,签了什么病危通知书,后来人再推出来,子宫都给整没了!”
她越说越气:“那医生说她情况危急,必须切了子宫保命。我呸!我看那子宫指不定被谁拿去卖钱了!”
“子宫还能卖钱?真的假的?你瞎说的吧?”旁边有人质疑,女人立刻反驳:“我瞎说?你自个儿想想,以前得个感冒就是几粒药的事,现在得让你做多少检查?恨不得来个体检大全套!这些医生都是掉钱眼里了,为了赚钱,小病给你往大了整,大病往死了整!”
“我看她说的也是真的!”一个年轻男人跟着开口,“我表哥就在这做的近视手术,做之前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保证恢复正常视力,结果做完一点用都没有,还多了一堆眼底病变!那医生说是什么手术难度太大,大个屁咧!一个近视手术而已,我看根本就是收了钱没干活,瞎糊弄!”
“我家邻居也是嘞。”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凑了过来,“他媳妇在这生孩子,医生说生了个死胎,两口子连孩子的面都没见上。可他媳妇当时明明就听到孩子在哭,声音洪亮得很,怎么转眼就成了死胎?”
这些闲话越说越邪乎,似乎每个人都能讲上一两件。人群议论得热火朝天,那站在台面上的断腿男人,反倒成了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你们懂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个戴鸭舌帽的老头。他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这家医院,背地里干的就是买卖人体器官的勾当!”
周围几个人凑近了些,见大家都对他的话感兴趣,老头满意地接着讲:“你们说的那些,什么眼睛瞎了,孩子死了,子宫没了的,其实就是被医院偷偷拿出去卖了。我还听说,之前有人发现这些事,跑去举报,结果人直接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