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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得意吗。
那低眉顺眼的姿态，那优美修长的脖颈弧度，像极了当年那个总是娇弱笑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姐姐柔则。
甄嬛与柔则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姿态给皇后行礼。
就好像柔则在时给她行礼请安。
皇后竟然觉得良久以来的疼痛躁郁，在此时得到了极大了疏解。
宜修直直盯着甄嬛匍匐的姿态。
有那么一瞬甚至不想叫起。
只愿甄嬛就这般长长久久地跪着，以此来填补她心底的不甘与忌恨。
甄嬛很确定，自己并没有错过皇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
她深深地低下头，指尖抠进掌心。
这一刻，甄嬛觉得自己是该找人查查皇后和纯元皇后的恩怨了。
今日请安多了个甄嬛，也并没有想象当中那般剑拔弩张。
实在是，甄嬛的姿态放得有些太低了。
无论华妃丽嫔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怎么嘲讽，她竟然低眉顺眼一一受了。
甚至被动闭麦了半晌的夏常在，也试探着开口嘲讽。
甄嬛竟然也受了。
沈贵人有心出言相助，但她最近实在被华妃折腾的不轻。
她也怕自己出声，反倒带累甄嬛，使华妃等人更加变本加厉。
一向贤德端庄的皇后竟也不曾出言阻拦。
甄嬛垂着头，敛在阴影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没有人知道甄嬛此时心中所想。
甄嬛再一次怀疑起了皇后的险恶用心。
不论这恶意是对着她来的，还是对着她模仿的那个人来的。
她明白了。
皇后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受这满殿嫔妃的羞辱，以此来磨平她的傲骨。
让她明白在这后宫之中，除了依靠景仁宫，她甄嬛便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好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
几乎是一瞬间，甄嬛心中长久积累的对皇后的恨意汹涌而上。
这份“恩情”，她甄嬛记下了。
松阿宜尔哈坐在左首第一位，冷眼瞧着这出热闹戏码。
她轻抚着腕间的春带彩佛珠串，只觉得耳边聒噪得很，原本看戏的兴致也没了大半。
扶着拾翠的手，松阿宜尔哈施施然站起身来，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随着动作流转生辉。
松阿宜尔哈捏着帕子朝宜修俯身一礼道：“皇后娘娘，臣妾宫中还有账册未理，就不多留了。”
见松阿宜尔哈如此直言，竟是直接要走，宜修捏着茶盖的手一顿，眼底阴沉凝聚。
宜修险些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在心中默默运气，宜修泛着异样红光的脸上再次端起假笑：
“文贵妃如今协理六宫，又有一双龙凤胎要看顾，自然是忙碌了些。只是忙归忙，也不要疏忽了四阿哥才好。”
这是在暗讽她只顾争权夺利，忽略了皇嗣教养呢。
松阿宜尔哈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眉眼间温和从容一如往常：
“多谢皇后娘娘挂怀，弘历这孩子向来懂事。如今孩子也大了，臣妾身为深宫后妃，到底见识短些；
弘历那里有皇上和诸位先生们看着，倒是不用臣妾多操心。”
宜修笑容微僵。
说到底这李佳氏最硬的一张底牌，并非是她所生的象征祥瑞的龙凤胎，而是深受前后两任皇帝看重的弘历。
这也是宜修容不下松阿宜尔哈的根本原因。
如今的弘历，显然已经成为了皇上心中最为理想的继承人。
明明，明明那个位置本该是属于她的弘晖的。
弘晖，她的弘晖……
宜修又回到之前的梦魇中，满眼恨意的柔则与早夭的二阿哥，张牙舞爪朝着她的弘晖扑过去。
梦中弘晖的哭嚎声还响在她的耳边。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千秋散压下的刺痛又要蔓延向上，钻进脑中。
宜修借着双手交叠的动作，死死掐住自己手腕上的肉。
体表的痛感逐渐麻痹神经，这才让她勉强顺了口气。
宜修按了按额角，借着手帕挡住有些狰狞的神色。
她语气陡然拔高几分：
“说到懂事，三阿哥才是皇上的长子，如今越发出息了。本宫听闻皇上前阵子还夸了弘时兄友弟恭，最是爱护弟弟呢。”
宜修看向齐妃，询问三阿哥的近况：“三阿哥作为皇上的长子，多看顾些下面的弟弟妹妹们也是应该的……”
齐妃一听提到弘时，立马来了精神，腰杆挺得笔直：
“娘娘放心，皇上前阵子才夸了弘时兄友弟恭，爱护弟弟呢。”
一听这话华妃顿时嗤笑出声。
嗯，弘时确实就这点好了。
弘历指哪儿打哪儿，能不算是爱护弟弟吗？
松阿宜尔哈也勾了勾唇，好像没有注意到宜修故意冷落自己。
只是略一颔首，便带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宜修微微颔首同意，嘴角挂着笑意，眼里却冰冷极了。
见文贵妃已经离开，众人顺势起身，纷纷告辞从景仁宫退了出来。
只有沈眉庄在离去时，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
偌大的景仁宫大殿内，唯有甄嬛一人，依旧孤零零地立在正中，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
回翊坤宫的路上，华妃一反常态没有说话。
直到一脚跨进翊坤宫正殿，她才蓦然出声：
“颂芝，你有没有觉得，这甄答应的脸有些眼熟啊。恍若在哪个宫女脸上见过。”
颂芝手上的动作一停，偏着头回想了片刻：
“娘娘这么一说，奴婢方才在景仁宫瞧着莞常在行礼时露出的下半张脸，确实觉得有些熟悉。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颂芝开始回想方才见到甄嬛时的场景，手上给华妃捶腿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顿。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今日出翊坤宫时，有一个向娘娘行礼的洒扫宫女，就有和莞常在十分相似的下巴。
若不是今早才见过，她也不会再想起来。
那人是谁呢？
颂芝回忆着翊坤宫里的洒扫宫女。
脑中灵光一闪，惊呼道：“娘娘！是福子！”
“本宫也是这般觉得。”
华妃坐直了身子，眉头紧锁，“那下巴，那侧脸的弧度……”
“福子？”发问的是曹贵人。
华妃这时也忘了身边还有个曹贵人。
听她问起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直接让颂芝将事情复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