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封海的文书,比陈默预想的来得还快。
凌晨四点,一架直升机把盖了红章的命令送到了码头。措辞很短,核心就一句:南海某某海沟区域,因“重大海洋地质灾害隐患”,自即日起划为临时管制区,无关船只,一律不得进入。
地质灾害。
陈默看着这四个字,乐了。
“门那边的兵真打上来,估计都得愣一下。”他把文件递给老周,“合着咱们在地球的官方定性里,是一次海底地震。”
“那不然怎么写?”老周问。
“写‘异界入侵前哨站’?你信不信文件还没出京城,网上先炸了。”
老周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法反驳。
可笑归笑,规矩是真立起来了。
天一亮,海面上的气氛就变了。
巴国那艘“苏禄号”护卫舰接到了外交照会,磨磨蹭蹭地往外海挪了两海里,炮口却还朝着海沟的方向,摆明了舍不得走。
凯特那两台长焦摄像机也被礼貌地请下了礁石。随行的几个金发专家在临时指挥所里拍着桌子抗议,说这是“对国际科学界的公然冒犯”。
老周端着平板进来的时候,那位凯特的首席专家还在外头用英语嚷嚷。
“木哥,封是封了,可这帮洋人嘴上答应,背地里没闲着。”老周把监控画面调出来,“你看,凌晨三点,有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海洋调查船’,没在管制名单上报备,关了应答机,趁着夜黑往光带里头摸。现在离光带,只剩四海里。”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一个小点,正不紧不慢地朝着那道青白的光逼近。
“不是来搞科研的。”陈守义在旁边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断,“船型吃水太深,是改装过的远洋打捞船,船舷后头藏着潜水钟。那家信托基金的船,我认得涂装。他们这是等不及第九块信标,想自己派人潜下去,把门先撬开一条缝。”
“几个人?”
“潜水钟最多坐三个。”陈守义冷笑,“他们大概以为,只要让自己的人第一个进光带、第一个跟门那边搭上话,就能抢在所有人前头,把这扇门攥在手里。”
陈默盯着那个小点看了两秒,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备艇。”他说,“我去会会。”
老周一愣:“木哥,要不要先跟郑老报备?封海令刚下,真扣了外国船,外交上……”
“等报备完,人都进光带了。”陈默头也不回,“手令上写着呢,先斩后奏。”
“那你好歹带几个人!”
“带什么人?”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一个人去,显得不讲理。带一群人去,显得我们怕他。你说哪种效果好?”
老周张了张嘴,发现这话居然没法反驳。
一刻钟后,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快艇破开晨雾,斜斜地拦在了那艘“海洋调查船”的船头前。
陈默站在快艇最前头,外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拎着一盏其貌不扬的、玻璃罩子都裂了道纹的旧风灯。
那盏灯是陈守义从铁皮盒底下翻出来的,说是守愚堂哥当年留下的,灯芯用的是传灯堂老灶台上续了几十年的火种,别看不起眼,灭过的船比海面上的护卫舰还多。
那艘打捞船拉响了汽笛,叽里呱啦的英语从喇叭里喷出来,无非是“我们持有合法科考许可,立即让开,否则后果自负”那一套。
船桥上,几个戴着耳麦的黑衣人探出身,手都揣在怀里,眼神不善。
陈默听不懂,也懒得听。
他抬起手里那盏旧风灯,朝着对方船舷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灭。”
灯芯里那簇一直安安静静的小火苗,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刹那间,那艘几千吨的打捞船上,所有的灯——连同船桥上的探照灯、船舱里的仪表灯、雷达屏幕的背光、甚至那几个黑衣人怀里对讲机的电源指示灯——在同一刻,齐齐熄灭。
整艘船,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按进了漆黑的墨里。
连引擎都熄火了,失去动力的庞然大物在海面上打着漂,任凭洋流把它往快艇这边送。
船桥上,警报声、惊叫声、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电路全烧了?”
“备用电源也起不来!”
“雷达黑了!导航黑了!什么都黑了!”
那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黑衣人,此刻扒着栏杆,看着海面上那盏幽幽亮着的旧风灯、看着灯下那个孤身拦船的年轻人,脸都白了。
他们这趟来,是带着仪器、武器和满满一肚子“跟超自然现象打交道的科学预案”的。
可没有任何一份预案告诉他们,对面一个人、一盏灯,能在一瞬间让一整艘现代化的船变成一具漂浮的铁棺材。
“现在,听得懂人话了么?”
陈默把风灯往上提了提。暖黄的灯光扫过那几张惨白的脸,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着灯火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船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
“这片海,从现在起,姓传灯堂。”
“想回去的,把潜水钟拆了,把潜下去的东西全捞上来交给我,船掉头,滚出光带十海里。我不杀你们,回去给你们背后那位带句话。”
少年晃了晃手里的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想试试的,尽管往光带里开。我这灯,能灭你们船上的电,也能让你们下了水自己找不着回来的路。这海里几千年来喂门的人不少,不差你们三个。”
海面上一片死寂,只有洋流拍船的声音。
快艇上,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老周发来的消息。
“木哥,凯特那边问要不要派船支援?”
“不用。告诉她,看戏就行。别眨眼。”
“收到。另外,赵大柱问中午吃啥。”
“让他先把碗洗了。”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抬头看向那艘打捞船。
对峙了约莫半分钟。
那艘打捞船的船桥里,颤巍巍地举起了一块白床单。
陈默点了点头,冲着快艇后头喊了一嗓子。
“老周,带人上来干活。”
接下来的两个钟头,陈默就坐在快艇上,吃着花生,看着那艘船上的人一边抖,一边把藏在后甲板的潜水钟拆了,把昨天夜里提前放下去的一台深潜器也吊了上来,乖乖送到他的快艇边上。
老周带人上船一查,在深潜器的机械臂上,赫然发现了一块跟第九块信标形制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黑色的金属。
备用信标。
他们根本没指望第九块,自己早就备了一块,只等找个由头潜下去补齐阵势。
“好险。”老周抱着那块信标,后背全是冷汗,“这要是让他们得手了,门这会儿……”
“门这会儿就开了。”陈默把两块信标并排放在一起,看着它们彼此呼应、明灭渐快的青光,眼神冷了下来。
“记下这条船。背后那家信托基金,所有的船、所有的人。从今天起,凡是它的东西靠近南海三百海里,不用请示,先拦。”
“明白。”
陈默站起身,望向那片各国舰船云集、此刻却一片诡异安静的海面。
封海第一天,他没动用护卫舰,没发一份外交照会。
一个人,一盏灯,灭了一艘船,截下了第二块信标,把对面经营了十七年的局,硬生生撕了道口子。
海面上那些还在观望的船,这一刻都看明白了——管制区里那位“地质灾害处置负责人”,不是说说而已。这扇门是真有人在看着,而且那个看门人,不讲任何他们听得懂的道理。
当天下午,凯特通过加密频道给陈默发了条语音,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
“木先生,我的人拍到了全过程。说实话,我在海军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种场面。”
“现在见过了。”
“见过了。所以我想确认一件事——那盏灯,能灭船,能不能灭别的东西?”
“你指什么?”
“比如,门那边的东西。”
陈默想了想。
“你猜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拦一艘船?”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这盏灯要是亮到最大,连我自己都怕。”
凯特那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发来一句:“明白了。我的船退到四十海里外。需要数据的时候随时叫我。”
“行。对了,凯特。”
“什么?”
“你们那个首席专家,刚才在外头骂了我十分钟。你让他把骂人的话整理成文字发过来,我留着当睡前读物。”
“……”
当天傍晚,凯特的首席专家找上了门。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再提什么“国际科学界”,只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问题。
“陈先生,我方只想知道——海沟里那个东西,对所有人,是不是……同样危险?”
陈默正在剥花生,闻言抬起眼,看了这老外一眼。
“危险。”他慢悠悠地说,“但有我在,它出不来。”
“你们要是想活命,想让你们国家的人活命——”少年把花生仁扔进嘴里,指了指脚下的码头,一字一句,“从今天起,这片海上,只能有一盏灯。”
“认这盏灯的,我护。不认,非要自己点灯、自己开门的——”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门开了,第一个吞的,就是他。”
翻译把话传过去,那位专家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盏搁在桌上、玻璃罩子裂了纹的旧风灯,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陈默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专家回过头,表情紧张。
“你们那个首席专家,骂我的时候用词挺丰富。让他下次骂的时候带点花生过来。我花生快吃完了。”
翻译愣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翻。
专家听完翻译,也愣了半天,然后——
掏出一包随身带的腰果,放在了桌上。
“这是……我们那边的坚果。没有花生,腰果行不行?”
陈默拆开尝了一颗。
“还行。下次带两包。”
老周在旁边看得心潮澎湃,凑过来压低声音:“木哥,你这是要让这帮洋人,都拜咱们的码头啊。”
“拜不拜的,不重要。”陈默望着窗外那道青白色的光,把最后一颗花生嗑完,“重要的是让他们明白一个理。”
“在这扇门面前,他们那些枪炮、科技、国家、舰队,统统不好使。”
“唯一好使的,是我手里这盏灯。”
他站起来,把腰果揣兜里,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走吧,回去接着干活。”
“干什么?”
“找那八块信标。”陈默推开门,海风灌了进来,“第九块在咱手里,第八块截下来了。剩下七块还在海沟底下摆着阵。得赶在门自己推开之前,把它们全拔了。”
“七块。五十八个钟头。”
“够不够?”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够,你信不信?”
老周想了想,重重点了点头。
“信。”
“那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