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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瞬间，赵敏眉头就狠狠竖了起来。
她本就压在心头快要爆发的火气，瞬间又涨了三分。
顾长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一个晚辈行如此大礼……
这是“请求”吗？
这分明就是逼迫！
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而且无论她答不答应，对她来说都是有害无益的。
答应。她在县衙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威严瞬间崩塌。
连弟子都能让给别人，还有什么是不能让的？
不答应。
那更坏了！
不尊敬前辈，铁石心肠，心胸狭隘，狂妄，新官上任直接把火烧到前辈头上了！
这一顶顶帽子朝她扣下来，她日后还怎么在县衙当差？
所以，她不能做这个决定！
瞬间想清楚利弊，赵敏扭头看向了范煜。
作为现场身份地位最高之人，由他开口打圆场是最合适的。
然而，在感受到赵敏求援的目光后，这位在宣尧县当了二十年父母官的中年胖子却是有意别开了目光。
范煜又不傻。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是爱莫能助啊。
无论他帮谁，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再看王万州姜文等人，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赵敏心中骂娘，却也只能先将顾长河扶了起来。
“顾老，您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折煞晚辈吗？”
顾长河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站直身体后脸颊微微发烫，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赵大人，你应该也知道，老夫大半辈子都扑在了差事上，以至于年近六十了，都不曾有过一儿半女。”
“如今老夫也不奢求别的，只求能有一个孝顺的弟子，此生便算是无憾了。”
赵敏心中大骂顾长河不要脸，孝顺弟子多了去了，就非得是陆旭是吧？
真是人老，实话不多！
不就是看上陆旭的练刀天赋了吗？
你直说不行吗？非得绕弯子！
一个台阶都不给我送，还想抢徒弟，好事全让你占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她面上却还是硬生生挤出了笑容。
“顾老，您的心情我能理解。”
“可陆旭与我是行了正式的拜师礼的，贸然让他改换师门，是对师徒传承规矩的藐视，恐为武道中人诟病呀！”
顾长河张了张嘴，可还没等他开口，便又被赵敏接下来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何况陆旭也并不是物品，不是我想让就能让的，您也得问问他的意见才是。”
说到这，赵敏豁然转身，目光如刀一般，径直落在陆旭身上。
“陆旭，你的想法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旭身上。
纷纷好奇着，他会怎么选。
一个是刚刚上任的总捕头，手里掌握着实权，年轻，漂亮，家世好，能被这样的师傅传授武艺，做梦都要笑醒啊！
另一个虽然年纪大，但是经验丰富啊，而且顾老无儿无女，要是拜了他做师傅，他还不得拿陆旭当亲儿子看待啊？
何况以顾老在宣尧县的人脉与影响力，陆旭这小子以后还不得直接起飞？
他娘的，这怎么选都不亏啊！
老子怎么就没这么好的命？！
陆旭目光微微闪烁着。
普通人都能想到的东西，他又怎会想不到。
但他此刻想的却不是二选一的问题。
他心里清楚得很，赵敏当众询问他的意见，可不是真的出于好心，而是将皮球踢给了他。
无论他选哪个，都势必会得罪人。
选赵敏，直接得罪顾长河。
选顾长河，落一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名声。
所以……
都成年人了，自然是全部都要啊！
陆旭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上的赵敏抱了抱拳。
“师傅！”
这一声师傅此时喊出来，尤其的刺耳，让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您的知遇之恩，弟子绝不敢忘！”
听到这话，赵敏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之前没有白对他好。
顾长河则瞬间黑了脸色，早知如此，就不该这么急的。
要是私下里找赵敏商量，绝对不会将局面搞得这么僵。
这下好了，面子里子都要丢完了！
哪知下一秒，便又听陆旭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是！”
“顾老同样是我敬仰的前辈。”
“他为宣尧县百姓除暴安良了大半辈子，最后却只有收个孝顺弟子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
“我身为宣尧县百姓中的一员，没有办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说到这，陆旭原地跪了下来，对着顾长河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当他抬头时，目光里已经满是坚定。
“顾老！您若是不嫌弃，陆旭愿意拜您为二师傅！”
说完，他又对着赵敏拜了一拜。
“也请师傅能够成全！”
看到这一幕，现场哗然再起。
无数人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
“卧槽！怎么敢的啊！陆旭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太贪了！太贪了啊！看上去像是两边都不得罪，可实则两边都不讨好。”
“你陆旭什么身份，台上的两位大人物又是什么身份？这种离谱的要求他们要是都肯答应，我……我就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夜壶用！”
……
监斩台上，赵敏眸光涌动。
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滑头。
他看似贪心，实则是吃定了我不会真的跟他翻脸。
罢了，这个结果也算能接受。
想到这，赵敏转身对着顾长河拱了拱手。
“顾老，您同样是我敬仰的前辈，按资排辈，二师傅这个称呼，怎么也该是我来当才对。”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赵敏，现任总捕头大人，竟然……真的同意了？
还主动退了一步，甘愿当二师傅？
那个总喜欢扬言要割脑袋给陆旭当夜壶的皂班差役，此时更是直接惊掉了下巴。
不是……您可是位高权重的总捕头大人啊！
为什么能为了陆旭做到这一步啊？
顾长河本已不抱希望，谁料事情的发展一转再转，此刻竟然直接将他托上了云端。
一时间，他竟有些失神。
愣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
“赵大人，你既然对陆旭有知遇之恩，且已经先行与他完成师徒仪式。”
“于情于理，这大师傅的位置，都应是你的。”
赵敏急忙开口想要推辞，却被顾长河打断了。
“赵大人无需多言，先来后到的规矩老夫还是懂的！”
见顾长河态度如此坚决，赵敏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那便依顾老所言。”
见争徒尘埃落定，现场顿时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唏嘘。
今天真是来着了啊！
不但目睹了陆旭一斩十七的封神时刻，还看到了两名武夫大人争抢徒弟这一幕。
唏嘘之后，众人看向陆旭的目光，不由变得极其复杂起来。
一个县衙底层贱役，连百姓都嫌晦气的刽子手，竟然也能有如此光芒万丈的一天！
陆旭之名，在今日之后，恐怕得全城皆知了！
唉……这小子命真好啊！
……
就在众人纷纷朝着陆旭投去羡慕目光的时候。
无人注意，西街口刑场对面的茶楼二楼包间里，有两道身影一直关注着刑场发生的一切。
“帮主大人，那陆旭现在一下子有了两尊武夫靠山，咱们的计划还继续执行吗？”
杨雄沉默三息，眸光骤冷。
“剑老二跟张大刀不能白死。”
“除了陆旭之外，全部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