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高太尉和他的一百零八将们-第一卷:默认 第618章:这一次的孤注一掷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花椒锅巴有点麻 书名:水浒:高太尉和他的一百零八将们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自从耶律延禧应下和亲,许了耶律仙儿嫁与李乾顺,薛元礼总算是不负众望,完成了使命,也不再上京逗留,匆匆辞归西夏。

    眼下宋军重兵压在灵州,刀锋直指兴庆,西夏摇摇欲坠,他得赶回去,帮着李乾顺稳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西夏备下丰厚聘礼,又问好了公主启程的时日,举国上下都在盼这位辽国公主到来。

    这桩婚事,便是西夏最后的救命稻草。

    盟约一旦落地,辽廷里头主张联夏抗宋的那班大臣,便有十足的理由,可以力劝耶律延禧出兵,牵制西军,叫宋人不能一心一意攻打西夏。

    可当薛元礼得知辽国公主是在宋黄河渡口走横山入境西夏的时候,眼前一黑。

    一来当时虽然宋军打下了银州,韦州,但是横山还有一部还在西夏监军司的掌控下,谁也没料到宋军攻势如此之猛烈,横扫横山。

    二来则是西夏耍了个小心眼,没有将宋军攻势如实告知辽国。

    辽朝君臣收到的情报是宋军孤军计取灵州,但已经被西夏诸监军司四面环伺,早晚要被夺回。

    薛元礼心里已经猜测,十有八九,公主是落在宋军手里了。

    可这终究只是猜测,没有实据,他也不敢乱说。

    一旦说辞失当,辽人难免疑心,是西夏故意拿公主做饵,挑唆宋辽开战;

    若是叫辽人看清西夏兵残力弱、独力难支的真相,那这唯一的外援,说弃便能弃。

    他只能把这份惶急藏在心底,好歹天无绝人之路,还是有好消息的!

    宋辽之间,起了兵戈。

    辽国中枢虽有意压下此事,不愿声张,可薛元礼在辽日久,上下打点,馈送不少,终究还是听到了这条消息。

    宋辽一旦纠缠起来,辽国便再难置身事外,哪怕不即刻大举南下,也能分去大宋不少心力。

    薛元礼倚着客省馆舍内的木案,心绪翻来覆去,眼睛就落在烛芯跳动的一点烛光上,看着蜡烛一点一点的燃尽。

    他心里自然是盼宋辽之间争执激化,两国刀兵相向,到时候西线宋军必然分兵戒备,围魏救赵,兴庆府危机解除,还能顺带着收复失地。

    可这念头生出来,紧跟着又是一阵刺骨的惶恐。

    顺州城外宋军已经开始了试探性攻击,若是顺州城破,一路向西再无多少坚城屏障,兴庆还能撑到辽人出兵的那一日吗?

    对于宋国那位年轻太尉,薛元礼是发自心底的忌惮。

    此人用兵诡变,行事狠利,又不拘常理,行事远胜许多宦海耆老。

    倘若耶律仙儿当真落在他手里,以那人的眼光,一眼便能看透辽夏甥舅之盟的重要。

    他绝不会叫这场和亲成事,反倒会借着这件事,加紧挥师,猛攻兴庆。

    他自西夏动身之时,顺州城下已然鼓角震天,厮杀四起。

    这几日困在馆中,西线战事如何,不知城是守下了,还是沦陷了。

    这份悬在心头的焦虑,在他看见客省院内那一排鲜明的宋国仪仗时,陡然又重了几分。

    宋使居然也在上京。

    薛元礼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里,暗自猜度。

    宋人来这里到底是什么事?

    会是因为辽宋边境的摩擦吗?

    会是来谴责辽国的吗?

    他怀着满腹忐忑,在客省一连等候三日。

    只是辽廷这会正忙于跟曾布的交涉,一直没时间见他。

    客省的胥吏、伴当只肯含糊回话,只说是宋辽两方正在议和谈判,至于谈了什么、条件如何,一句消息都不肯泄露。

    他哪里知晓,这三日里,曾布在辽廷反复折冲周旋,几番辩难之后,耶律延禧终于松口,

    应允减免来年三分之一的岁赐,以此补偿井陉一战阵亡的宋军将士。

    这件秘议,不对外宣扬,客省官吏奉命缄口,自然问不出内情。

    曾布连日周旋辩难,总算敲定盟约,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只觉神清气爽。

    此番出使,他做成了一桩前所未有的大功,逼得辽主应允,来年岁赐减去三分之一。

    自来宋辽交好以来,岁赐只有逐年加增,何曾有削减的先例?

    此事若传回汴京,朝野震动,这份功劳足够厚重。

    他暗自揣度,待归朝复命,入居宰辅之位,想来是水到渠成。

    多少载宦海沉浮,熬到今日,总算抓住这桩不世之功,堪称前无古人。

    一念及此,心绪激荡,猛地一阵呛咳。

    咳声连绵不止,他慌忙取出锦帕掩住口鼻,待喘息稍定,低头一瞥,帕面上竟然有了点点刺目的血痕。

    曾布心头骤沉,一股火气直往上涌。

    这北地苦寒,风沙侵骨,硬生生耗损人的身子。

    眼看大功告成,偏生身体不争气,实在恼人。

    他飞快将帕子藏入袖中,不愿叫旁人窥见这狼狈模样,强自压下胸中翻涌的不适,缓缓调匀呼吸。

    薛元礼立在廊下,远远瞧见耶律严、萧奉先一众辽臣,正围着宋使笑语寒暄,神态亲近。

    他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心中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还是出现在了眼前,宋辽怕是已经谈妥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即便被周遭侍卫拦住,依旧对着萧奉先与耶律严高喊,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急与愤懑:

    “诸位!我夏辽乃是甥舅之国,盟约在先!

    何以与宋人私相议定,坐视宋军兴兵,侵我疆土、不闻援手?”

    方才还笑语融融的场面,骤然一静。

    曾布微微侧目,淡淡瞥了一眼西夏来使,眼底带着几分轻视。

    萧奉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一挑。

    耶律严负着手,看向贸然闯来的西夏使者,面色沉下。

    萧奉先见薛元礼被侍卫拦住,依旧不停高喊,辽国背弃甥舅之国,不由怒斥道:

    “薛使,南朝曾相出使北朝,乃是两国例行的外交先例,何来宋人私相议定,又能有何事议定。”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压得薛元礼心口窒闷。

    他心里清楚,自己私下入馆求见、递上表章陈情,辽廷却是一直拖延、推诿,慢慢搁置,最后一封温吞的回复便把他打发走。

    没有旁人见证,他说的一切都能悄悄湮没。

    他孤身一人在此,身后没有西夏大军撑腰,千里来路已经被宋军斥候锁死,兴庆那边一日紧过一日,留给西夏的时间不多了。

    他也清楚,在宋辽大臣面前当众发难,是使臣大忌。

    一旦失了礼度,便是理亏在先,轻则被驱逐出上京,重则直接拘押问罪。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筹码,只剩这满堂观瞻,这唯一一点可以借力的东西。

    薛元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他稳住发颤的心神。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悲凉,往前踏出一步,不再顾及使臣该有的从容仪态,声音陡然扬起,

    要让廊下所有胥吏、侍从,周围观望的百姓全都听得清楚。

    “诸位何必遮掩!夏辽结为甥舅之国,和亲之约昭告两国!

    上国公主耶律仙儿奉诏西行,奔赴西夏和亲,如今音讯断绝,下落不明!

    眼下南朝大军攻破顺州,兵锋直逼兴庆,西夏社稷危在旦夕!

    倘若甥舅之盟弃如废纸,他日南朝扫平河西,下一个直面兵锋的,便是大辽!”

    话说出口的一瞬,薛元礼心头一片空茫。

    这一次的孤注一掷,成与不成,不由他说了算。

    他能做的,只有把这件事摊在日光之下,赌辽朝庙堂里还有人畏惧宋人坐大,赌有人还记得甥舅盟约。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今日过后,他自身难保,他也不能缄口不言。

    他挺直脊背,强撑着不叫身子瘫软,静静迎着满堂骤然投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