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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偈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那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粥上。
不过就是一碗再简单不过的粥而已，却让本来没什么胃口的他有了食欲。
知道她一直在盯着他看。
也知道她迫切地想听到他的答案。
可他还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些忙，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裴偈缓慢抬眼，深色的瞳仁裹着落地灯漫开的柔光，安静迎上她茫然又忐忑的视线。
“我最不缺的，就是钱，所以能用钱解决的事，对于我来说，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他说得很轻飘飘。
但南微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半分。
“对你来说，那些或许真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对于我来说......”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钻石项链。
“这条项链上的每一颗钻，大概需要我辛苦工作很久才能换来吧，还有这个耳钉......”
她没有继续往下细数那些沉甸甸的恩惠，只轻轻叹了口气。
“虽说我们是朋友，但......”
南微的心乱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翻来覆去，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裴偈静静看着她蹙起的眉梢，声音放得很轻。
“感觉到压力了？”
莫名感觉胸口堵得发闷，南微的一字一句，说得有些艰难。
“之前我还跟你说，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一定要知道，至少我清楚自己欠了你多少，我可以一点点去还。”
她抬眼看向他。
“可现在我全都知道了，我......我又......”
她的眼底裹着一层无力感。
“这些东西，这些人情，我根本还不清。”
空气安静了几秒。
裴偈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我们之间，一定要用‘还’这个字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了她的心脏一下。
南微本来纷乱的心绪，变得更不舒服了起来。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们只是朋友......”
她声音微微发紧，“裴偈，你帮我的每一件事都太重了，我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收下。”
裴偈：“我说了，只是举手之劳，没让你还，何必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南微摇了摇头，睫毛微微发颤。
“可我做不到心安，我不喜欢欠着别人。”
别人......
这两个字落进耳里，裴偈瞬间再没有半分胃口，伸手将粥的盖子重新盖上。
“所以，对你来说，我的每一次帮助都是你需要偿还的债，都成了你的负担和压力？”
他的语调依然很轻，但眉间的褶皱已经显而易见。
南微一怔，一时答不上来。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的隔阂一点点漫开，暖融融的客厅，忽然变得滞闷。
“所以，你打算如何？”
他突然开口问。
南微看着他眼底沉郁的神色，蓦然一怔。
“我......”
“是不是准备把这些所有的账都一笔笔算清，然后慢慢还我？”
“我......”
南微哽得说不出话来。
她是想还的。
但已经不是还得清的问题了，而是根本还不起。
单单那幅《江南春宴》的图卷，就是她遥不可及的财富高度了。
“说到还。”
裴偈的声音明显沉了很多。
“你给我买的这些吃的，我是不是也得算好钱还给你？”
听起来，带着几分置气。
南微一滞，抬眼看向他，唇瓣动了动，心里蔓上酸涩。
“你......你生气了？”
裴偈抬手揉着太阳穴。
“没有。”
南微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心脏像被一只手捏住了一样。
又闷又沉。
“我......我不是......”
她想告诉他，她来问这些，不是想责怪他的隐瞒。
反而很感激他。
她只是......
只是有点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恩情。
可为什么此刻，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得这么困难。
“我知道了。”
静默了很久，他突然丢下这四个字。
厚重的门板合上，隔绝一室柔和的灯光。
看着她离开，他没有追。
可能此刻的挽留，又会变成压在她身上的负担吧。
茶几上的那一碗粥，白雾早已散尽，慢慢凉透。
裴偈独自仰躺在沙发上，头疼的毛病，好像越发厉害了。
出了电梯，差点撞上迎面过来的人。
南微下意识说了一句“抱歉”，头也不抬地准备离开。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康复中心看你弟弟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南微蓦然抬头。
“司总。”
司湛愣了愣。
“司总？怎么突然跟我这么生分了？”
南微的心里乱得很。
“没有，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起来不太舒服，你上去看看他吧。”
话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司湛一头雾水地上了楼。
屋里漆黑一片。
他将灯打开，看到了在沙发上躺着的人。
“你每次心情特别差的时候，就喜欢待在黑暗的环境里，看来刚刚跟那位聊得不太愉快。”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
司湛走过去，看了一眼茶几上摆着的吃的东西。
“她特地送过来的？”
裴偈眼皮抬了抬，眼底沉得像浸在墨色里，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
“嗯。”
“吵架了？”
裴偈直起身子，望向落地窗外面沉沉的夜色。
“你遇到她了？”
“嗯，刚刚在电梯口碰到了。”
司湛回忆了一下碰面的场景。
“一看心情就不好，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你惹那小哭包生气了？”
裴偈沉默下来，目光落在那碗凉粥上，久久不动。
“没想到，我做的那些，会成为她的负担。”
司湛很快明白过来。
“她是觉得欠你的太多了，不知道该怎么还。”
裴偈：“不需要还。”
司湛心思一转，顿了几秒。
“阿偈，我认认真真问你一次，你对她，到底怎么想的？”
裴偈垂着眼，长长的阴影覆在他的眼底。
“这么多年，我回避爱情，不敢动心，直到......”
他像是坠入久远的回忆，声音轻得发空。
“第一次见到她时，巨大的熟悉感冲击着我的视觉和大脑，那时候我竟然有点分不清，我看见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