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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臂一点点收拢，宽厚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唇畔贴着她的耳侧，呼吸温热。
“别动。”
傅其桢身体微僵，那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心跳一下下传进她的耳中。
曾经，这样的拥抱，是她最贪恋的温存。
从前她无数次这样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只要他稍稍一动，她便会紧紧地往他怀中靠去，那时的她恨不得与他贴得更近，更紧……
可如今，却让她觉得自己像被无形的绳索缚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傅其桢睫毛轻轻颤了颤，垂在身前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攥住了被沿。
赫知彦感受到了怀抱中女人绷着的僵硬，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松了些。
他眸光一沉，唇几乎贴着她的发丝，声音放得很轻。
“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头又轻轻擦过她的发间，鼻尖萦绕着那缕熟悉的淡香。
“就一会儿……”
此刻的他，好像一头无措的兽，低下头来，讨好似地向怀里的人讨要一点温存。
这近乎恳求的声音，让傅其桢的眼眶蓦然一热。
她忽然有些恍惚，刚才那个不容她拒绝的男人，和此刻这样深深抱着她的男人……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傅其桢轻轻抿住唇，眸子疲倦的缓缓落下，不再去挣，任由身后的男人沉沉地抱着。
他的胸膛宽厚温热，可这份温度落在她身上，却带着难言的重量。
那些爱过的、怨过的，想要靠近又不得不推开的情绪，纠缠在一起，重得她连喘息都越发清晰。
怀中的身体似乎不再像刚刚那样僵硬，赫知彦紧绷的肩背松缓了一些。
他悬着的呼吸，这也才敢慢慢落下。
一时，赫知彦的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缓缓闭上了眼睛，那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悄悄收紧了些。
仿佛只要这样抱着她，便能将那些失去的时光补回来。
没有争吵，没有冷言冷语。
她也再不能推开他，再不能转身离去。
现在这样，就好。
只要他还能这样抱着她，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伤口，仿佛便能暂时被遮掩过去。
赫知彦闭着眼，眉骨却下压着，眉心也怎么都无法舒展开来。
他的眼睫细微地颤动，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抵在她发间的下颌也缓缓收紧。
其桢，我爱你。
他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心底一遍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求你了，不要再把我一个人丢下。
所有的话在他心底不住翻涌，全堵在喉咙。
傅其桢却始终睁着眼睛，她眼眸沉沉望向窗外，夜色已经深了许多。
天边悬着一弯清冷的月，沉在夜幕里，窗棂映着一层薄薄的清辉，泛着淡淡的银白。
夜风轻轻拂过，月影也跟着在窗沿摇摇晃晃。
屋子里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灯，漫映下来，将两人紧贴的影子交叠在墙上。
她被他紧紧圈在怀中，身后是他温热的胸膛，耳边是他沉沉的心跳。
不知这样躺着拥着，过了多久。
赫知彦的手忽然从她腰间缓缓下移，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他的掌心却不住轻轻摩挲着，动作小心得近乎分外珍重。
仿佛那一点点微小的起伏，他就能触碰到一个鲜活的生命。
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
他光摩挲着，似乎都能想象这个孩子在她身体里会一点点长大……
能想象到有一天，他会牵着这个孩子的手，来到这个世上。
赫知彦仍闭着眼眸，但嘴角却轻轻扯开了。
他的掌心摩挲着她的小腹，可慢慢的，牵起的唇角又慢慢落了下去。
“其桢，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声音低沉，颤意不由溢了出来。
“我和你的孩子。”
他呼吸渐紧，忽然有些不安，有些说不下去，适才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缓缓低声。
“我们……让他平安地出生，好不好？”
傅其桢呼吸一凝，凝着弯月的眼眸浸在泠泠月辉里，眼波轻轻一晃，碎得好似泪光。
那心口一直都在的酸涩，顷刻之间，又漫了上来。
她却没有说话。
曾经她也想过，有一天她会嫁给赫知彦，会有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们会一起牵起孩子的小手，也许一同在庭院的花树下慢走，也许等晚风柔和的夜里，一家人一同共看天边这一轮弯月。
此下这一轮弯月。
忽地，身后莫名传来一丝湿意。
一滴温热的泪，从赫知彦紧闭的眼角毫无征兆的滑落下来，顺着傅其桢的发丝，悄无声息地滑进枕间。
赫知彦的眼睫紧紧颤了一下，没有睁眼，掌心仍停在了她的小腹上，那等不到的回答，都放在了这一点温热里。
傅其桢却眸光一滞，神思怔住了，渐渐的，她的眸光凉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手，覆上了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背。
她的掌心微微发凉，赫知彦感受到那抹突如其来的凉意，心头却忽然软了下来。
他以为，她这是愿意回应自己了。
可下一瞬，女人温软疲惫的声音便在寂静里响起。
“知彦。”
她呼吸放得极轻、极缓，指尖轻轻在男人的手背上一点一点抚过。
“就放我走，好不好？”
声音很轻，软得像一声叹息。
赫知彦的眼眸倏地睁开，刚刚浮起的温柔神色，恍惚间被狠狠击碎，痛意汹涌地压进他的眼底。
他眸光黯然下去，视线越过她的肩头，也落向窗外那一弯她刚刚凝过的冷月。
月色清寒，他静静望着，胸腔生生发堵，酸涩难忍，却不敢用力呼吸。
他也没有回答……
她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自然也知晓他的答案。
此刻，两只手僵硬的贴在一起，两个人也僵硬的靠在一起。
即便呼吸交缠，心跳相闻，体温相融。
可谁也没有再向对方靠近了，或许是……谁也不敢了。
他们之间，此刻仿佛隔着一堵透明的墙。
看得见彼此，听得见彼此，却独独触不到那颗真正想要靠近的心。
窗外，那一弯月静静悬着，清光漫过窗棂，覆在他们身上。
月亮圆缺有时，照得见相拥的轮廓，却照不拢两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