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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其桢的唇瓣微微颤抖，眼底浮起一丝绝望的悲痛。
她想张口说什么，可她凝着赫知彦的模样，那般冷酷，那般决意。
他不信她，不信这个孩子是他的。
所以，她怕自己说破嘴皮，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她忽然不敢想，若有一天孩子长大，问她父亲是谁，她该如何回答。
傅其桢的手指缓缓收拢，指甲掐进掌心。
不！
她不要再让这个孩子，成为他们彼此折磨的理由。
一时，她视线重新落向那碗黑色的药汁。
若这个孩子，真的能够换来盛景作一条生路呢？
盛景作是无辜的。
他因她卷入这场风波，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自己而受牵连。
傅其桢咬住嘴唇，齿痕嵌进唇瓣，直至唇色退入去，泛出苍白。
“赫知彦。”
她的声音很轻，近乎死寂的平静。
“望你说到做到。”
赫知彦的眼神骤然一变。
只见傅其桢已经侧过身，一把端起托盘上的药碗，瓷碗入手温凉。
那一瞬，赫知彦胸口猛地一沉，向前迈了一步。
“傅其桢！”
他本能地唤了她一声，连呼吸都停了。
可傅其桢眼底落入一抹决绝，碗沿抵上唇边。
霎时，浓重的苦涩气息直往鼻腔里钻，透着股令人不适的苦气。
她喉咙下意识收紧，手指止不住的发抖。
对不起，孩子，若有来生……不要选择我们做你的父母……
下一瞬，傅其桢仰起头，将那碗浓黑的药汁灌入口中。
药汁苦得她舌根发麻，胃里瞬间翻涌起一阵恶心。
“咳……咳咳……”
她被呛得喉头干呕，眼角泛起泪意，却还是强忍着反胃，逼自己继续往下咽。
“当啷！”
她将空碗重重扔回托盘，撞击声刺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那声音仿佛一记巴掌，狠狠抽在赫知彦心口。
傅其桢胸口剧烈起伏，唇色浸染一丝药汁的苦气，抬手抹去，动作又快又狠。
她看着他，彻底将心底最后一点念想，一并埋葬。
“你满意了？”
最后，她扯出一抹生涩的笑。
赫知彦钉在原地，呼吸停滞。
那一瞬，他眼底的血色被骤然冲散。
他死死盯着那只空碗，碗底残着一点黑褐色的药渣。
她喝了。
她竟然真的喝了。
为了盛景作。
赫知彦只觉得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人攥住，反复狠狠拧了一把又一把。
“满意……”
他喉间忽然泛起一股腥甜，用力咽了下去。
“满意？”
他一字一顿，一句一问，嗓音哑得破碎。
忽地，他眸底浮起一层锋利如刃的戾色，唇边却慢慢扯开一个笑，诡异僵硬。
“我可太满意了。”
赫知彦沉着步伐再度朝她走近，却比任何暴怒都叫人心惊。
“你就那么喜欢他？”
他越说心越痛，越说心越撕裂。
傅其桢背脊发寒，微微退了一步，眼眸泪光晃动，望着男人走来的那双眸子。
那泛着血丝的眼睛里，似乎积压了太多太多痛苦，连愤怒都掩盖不住底下的悲凉。
他似乎恨极了她。
又似乎……比谁都难受。
傅其桢喉咙伴着药气，苦涩翻涌。
她不明白，是他逼她喝下这碗药。
她照做了。
那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她？一种比愤怒更深的痛楚？
傅其桢心口不受控制地一紧，但想起他那句冷冰冰的话，声音微微发颤。
“你说的。”
“我喝了，你就放他。”
赫知彦闻言，笑意顿时僵在唇边，缓缓垂下眼，心脏仿佛被寸寸剖开，钝痛撕扯。
原来都这样了，她心里惦记的，依旧是盛景作。
赫知彦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全然被眼前的女人毁了。
他笑了，嘴角彻底扯开，笑得露出了牙齿。
可眼底却氤氲起克制不住的水光，他拼命压着，眼底的红却越来越深。
那笑意裹着苦痛，压得他快要疯了。
“那你要失望了。”
他再往前逼近一步，渊鸷凛冷的气势沉沉朝她压下。
“傅其桢，你要失望了……”
傅其桢眼皮猛地一跳，鼻尖发酸，呼吸急促得发颤。
赫知彦在她面前站定，拿起托盘上那只空碗。
旁边的军士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顿，视线在两人之间掠过。
赫知彦沉了口气，抬了抬手。
“出去。”
军士闻言，立刻低头退下。
“咔哒。”
房门重新合拢，密闭的房间里空气滞重，像人被闷在牛皮袋中，紧缚窒息。
傅其桢望着赫知彦，男人凛冷的气息几乎将她吞没。
赫知彦看着碗底那一点药渣，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再重复了一句。
“你要失望了……”
傅其桢唇色惨白，胸腔里的心脏越跳越快。
赫知彦的手指缓缓收紧，攥着药碗，下一瞬几乎要生生碾碎开来。
倏地，他眼底的愤怒如添了一把燃柴，却颤抖的厉害。
“这是保胎药。”
话音落下，傅其桢神思骤紧，视线猛地落到那只男人拾起的药碗上。
保胎药？
他刚刚不是说，堕胎药？
赫知彦攥着药碗的手微微松开，药碗倏地坠落在地板，发出一声骤响。
“砰……”
药碗骨碌滚到傅其桢脚边停下，她肩头一颤，眸子盯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此下这副骇人模样，她分不清是暴怒，还是哀恸，只是心底一阵寒颤。
赫知彦亦直直望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交织痛戾。
“是保胎药。”
又说了一遍，喉咙艰涩滚动。
“傅其桢……你没机会伤害我的孩子。”
他神情迟涩一瞬，眸中的泪，还是猝不及防的滑了下来。
“你没有机会，拿我的孩子去换他。”
轰然一瞬，傅其桢彻底怔愣，连眼眶中的眼泪都似忘了落。
所以……他知道……知道孩子是……
“你在……骗我？”
傅其桢颤声开口，瞳色瞬间冷涩下去，胸口惶然地短促起伏着。
“你试探我？”
赫知彦看着她失神的模样，眼底的痛色，压都压不住。
“是，我骗了你，我在试探你……”
“因为，我想知道……”
忽地他停住，喉咙紧的发不出声音。
他想知道她究竟有多在乎盛景作，可以让她走到这一步。
他想知道在她心里，那个男人是否真的重要到足以让她放弃他们的孩子。
当她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下去时，他无法承受这个答案。
他此下，连恨她都觉得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