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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个字落下，傅其桢胸口越攒越紧，连最后一丝喘息都被剥夺。
她望着面前的男人，脸色白得快要透明。
“赫知彦……”
声音发颤，忍不住唤了他一声，尾音里压着难言的惊惧。
赫知彦亦盯紧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见些什么不可，像是要看见她肯把目光从盛景作身上移开。
哪怕一瞬，也好。
可她眼里只有惊惶，只有对盛景作安危的担忧。
傅其桢眼睫狠颤，下一瞬，她猛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不知道耳朵里还会听见什么。
她想离开这里，离开这间压抑的办公室。
“站住！”
可脚步才刚迈出两步，身后便骤然响起赫知彦的怒喝，震得傅其桢脚步一僵。
她停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气息已经不稳，胸口微微起伏开来。
“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赫知彦撑着桌沿，倏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一撞。
他盯着她僵直的背影，胸口堵着一口气出不来。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声音冷厉，眼底深处却浸着一抹难掩的痛楚。
“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傅其桢背对着他，肩头微微发僵，喉咙一哽，迟迟没有回头。
赫知彦望着她，心口忽然翻搅一团。
她果然得到盛景作的消息，便转头就走。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在期待什么，可矛盾却不住撕扯他的心神。
一面恨不得她立刻消失，省得她再为了别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碍他的眼。
可心底却那般不舍，不想她就这样走掉，哪怕她留下是为了盛景作。
他不想看她为盛景作求情，却更不想看着她转身离开。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可笑的事？
赫知彦狠狠吸了一口气，手指收紧，死死攥住桌沿。
“你不是来求人的吗？”
他盯着她，眼底的动摇被强行压了下去，语气愈发冷硬。
“求人就是这个态度？”
傅其桢眉头紧蹙，背对着他，唇瓣微微颤动，眼底那层冷静再无法完全撑住。
半晌，她才一点一点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间，她的脸色已冷了下来，可唯独那双眼睛，泛起了红。
“所以……”
她语气很轻，鼻息忽然一酸。
“我求你……你就能放了他吗？”
傅其桢强忍着喉间的哽意，紧紧望着他，可入目却只有冷峻与沉戾。
赫知彦牙关倏地咬紧，那一瞬，他眼底泛起被她步步紧逼的痛意，沉沉堵在胸口。
她只关心盛景作。
哪怕他难受成这样，哪怕他站在她面前，她也看不见他的痛苦。
他眼底隐隐猩红，沉浊的呼吸间尽是不甘与愤郁，冷涩一声。
“你试试看。”
四个字，轻得漫不经心，傅其桢心底蓦地一紧。
赫知彦却屏住了气息，死死盯着她，心底簇入一抹深深的惶恐。
他又怕，怕她为了盛景作，真的什么都肯做。
傅其桢嘴唇抿紧，望着他那冷峻沉戾的模样，眸光轻轻晃了一下，缓缓垂下下来。
他要她求他。
可要怎么求？
她可以忍受他的冷言冷语，可以咽下委屈，甚至可以为救人，放下自尊。
可若他要的，不止这些呢？
沉默许久，她抬起眼眸，声音微微发颤。
“你想要我怎么求你？”
这句话落下，赫知彦眼底情绪一滞，紧绷的神经仿佛又断了一根，泛红的眼眸隐隐生疼。
“我说什么……”
他声音低了下来，竟隐约带着一丝不敢明说的试探。
“你就能做到吗？”
他想要的……回来……回到他身边。
别再离开……
傅其桢心口猛地一跳，一瞬间好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疼。
她不安地望着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这样问，她便清楚，他想要什么。
她该怎么回答？
说她什么都能做吗？
他要她回到他身边呢？
可她根本做不到，她不能让好不容易回到正轨的一切，重新打乱，重新失控。
不能再让他因她而陷入两难，也不能让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这样毁于一旦。
可盛景作还在他手里。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无辜的人，遭受无妄之灾。
傅其桢喉咙堵住一般，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自己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只有一个字，赫知彦的眸光却倏地一亮，快到连他自己都没能掩饰。
刚刚还沉在眼底的冷意，猝不及防地浮起一丝光亮。
那一瞬，积压在他心头多日的阴霾忽地出现一道缝隙，她是不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可傅其桢眼眸微动，鼻息顿住片刻，眼底没入苦涩。
“只是……”
赫知彦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
傅其桢垂下眼，用力抿了抿唇，像是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口。
“除了我再回到你身边，其他……”
她眼眶里的湿意有些压不住，轻轻一晃。
“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话音落下，赫知彦眼底刚刚簇起的光，‘啪’地彻底熄灭，像一盏灯被人迎面掐断。
他脸上神色僵住，眼尾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那一点希冀，被一寸寸吞没。
她答应他任何事。
却，除了回到他身边。
她可以为了盛景作向他低头，可以任他开出条件，去换另一个男人的平安。
可，她却独独不肯要他。
赫知彦胸口闷的像将自己一颗心置入罐子，然后被一点一点抽干空气。
他看着她，冷冷的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所有温度，彻底沉如冰封。
怒火翻涌上来，苦涩紧随其后，偏偏都压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难堪。
可笑。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到连愤怒都显得狼狈。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在说出那个‘好’字时，哪怕有一瞬间，是想回到他身边的？
一室死寂，半晌，赫知彦忽然笑了。
“哈哈哈……”
笑声低沉，带着一股阴森冷意，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幽幽荡开。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映着他锋利的眉骨与紧绷的侧脸，一点点变得冷厉。
唇角虽扬着，眼底却冷得没有半分笑意，寒色生生漫了上来。
那笑是在嘲讽她。
更是在嘲讽他自己。
他笑自己竟然还敢期待。
笑自己一次次被她抛弃，一次次眼睁睁看她离开……
可他，竟还是不长记性。
她只说一个字，他便真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他，一次次像个自取其辱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