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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六子把模型船放进了水里,自己缩小身形站在了船上——他是厉鬼,想要控制模型船根本就不需要给船通电,只要催发阴气就足够了。
徐六子刚要去动船,就被我给拦了下来:“你先站好,伪装成人影就行。需要你的时候,你再动。”
徐六子立刻化成一道像是照片一样的人影,我让火炮拿起遥控器,发动模型向水道里开去。
我们两个跟在船后面,一步步朝着大门走过去。
眼看那艘模型船就要穿门而过,船身却猛地一滞,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方向一偏,直直朝着黑铁大门撞了过去。
火炮连着拨了几下遥控器,那船就跟中了邪似的,怎么拨都拨不回来,越拨越歪,船头几乎要怼在门框上。
“不对劲!”火炮沉声道:“这门口有东西在牵它。”
我眯眼往水面上扫了一眼。水面看着平静,可水下隐隐有一缕阴气在打转,绕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我没搭话,抬手隔空往船身上打了一道符文。符文落在船上的瞬间,红光一闪,那船像是被人硬生生推了一掌,猛地一蹿,越过门槛冲进了水道里。
“走!”我招呼火炮一声,两人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这条水道越往里走越开阔,两侧的水泥墙渐渐退远。最后,河水全数涌进了一处圆形的大空间。
空间正中立着一座高台,河水从台子两侧绕过,汇向对面的出口。可那艘模型船却不往出口走,反倒绕着高台一圈一圈地打转,像个失了魂的活物。
我给徐六子传音道:“六子,自个儿小心,这地方不太对劲。”
火炮轻轻拍了我一下,抬手往台子上指了指,我们两人双双发力跳上了高台。
直到站上台子,我们才看见,台子中央,压着一口井。
生铁铸的井盖,严严实实地盖着井口。却根本压不住从井里涌上来的水,
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井里的水正从盖沿往外涌,顺着铁盖四周淌在台面上,又分成几股,沿着台子四面的水槽流进河里。
那光景,活像地底下有个泉眼,正拼命往外冒水,偏偏有人用一口生铁的盖子,硬生生把它压住了。
老话讲:井水不犯河水。意思是井里的水,不会往河里流。可眼前这口井,却把这话彻底翻了面——井里的水,正顺着台子,哗哗地往河里淌。
火炮在台子上转了一圈,才小声说道:“这是祭神用的台子,有人在这儿祭这口井?”
我盯着那口井看了半晌,缓缓开了口:“台子是祭台,盖子却是镇台。这不是弄反了吗?”
古人祭水,敬的是河神水伯,图的从来不是水里的东西。
但是,祭水也分很多种。
旱得久了,老百姓抬着龙王爷的像去河边,烧香烛、撒纸马,求老天爷开恩下雨。
这是祭水,求的是五谷丰登。
船家要渡河,先往水里撒纸钱敬河伯,求这一路风平浪静,别撞上水鬼水怪。
这也是祭水,求的是水路平安。
河里溺死的人多了,怨气沉在水底不肯散,有心人便备下供品去祭水,安抚那些亡魂,免得它们上岸作祟。
这还是祭水,求的是人鬼两安。
说白了,古人祭水,从头到尾就一个“敬”字。供的是香烛纸钱三牲,求的是雨水、平安、超度。敬神,是把供品送到水边,诚心诚意地拜。
可我看着眼前这口井,用的却是生铁。
祭水,不用铁。
香烛、纸钱、三牲、供品,那才是祭水的家什。
铁这东西,是镇邪的。古代治水,往河里沉铁牛、铁人、铁柱,那是为了压住河里的水妖水怪,不许它们兴风作浪。
祭,是敬礼,供奉,请神。
镇,是镇压,封禁。
我眼前的这个台子,不是等于在祭神地方,下了一道禁制吗?
他们这是先把神请出来,再拿东西压死他?
还有,如果没人截断上游的河水,这口井根本不可能露出来。也就是说,早在河道改道之前,就有人知道这水底下有口井,专程修了这座台子。
古人难道能透过河道,看见水底下埋着一口井?
他们,又为什么要祭这口井?
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这口井,会不会就是九仙洞中一个?”
我在萨满的幻境里看见九仙庙一分为九,隐没山中,其中一块大概就是往这个方向飞来。
那一块拼图,如果按照古时大宅风水布局看的话,就应该是水井所在之处。
火炮也说道:“你不是说,九仙洞被封住了六个,还有三个没被封住。这个井要是九仙洞的话,不是应该没被封住吗?”
“这铁盖子,不是封镇用的东西?”
我蹲在井盖边上道:“这个铁盖是封镇之物不假,可是用的却是现代工艺。”
“所以这个盖子,应该不是在大萨满封山诛邪的时候加上去的。”
“叶家?”火炮顿时一惊:“他们这是玩大了。”
我们早就猜到了,叶家很可能是跟山中邪灵做了某种交易,才能跻身盛天顶级家族。
但是,我们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用上了“锁邪御命”的手段。
生人供奉邪灵,邪神,祈求荣华富贵无非走的就是两条路子
头一种,是老老实实地供奉,交易,就跟做买卖一样。你拿出邪灵要的东西,换邪灵帮你遂了心愿。但是他要什么,就不好说了,你的寿命,血肉,元气,甚至妻儿都可能作为交易的物品。
可这买卖最害人的地方,就是邪灵的胃口永远填不满。一回满足了,下一回要的就更多,层层往上加码,到最后欲壑难填,连那个日日供奉它的人,都要被它一口吞下去。
另一种,便是锁邪御命。这种秘术不做交易,而是直接布下术法牢笼,把邪灵硬生生擒住囚禁,逼着它听人使唤。而且,这个过程中还要不断折磨邪灵,摧毁他的意志,就跟熬鹰差不多。
南洋那边不少巫师养鬼,玩的就是这套路数,把阴魂封进器物里,靠着符咒禁制死死压住。
但是,这法子,要比供奉交换凶险太多。困住邪灵全凭法术枷锁撑着,禁制但凡漏一丝破绽,让它挣脱出来,报复起来便是不死不休。不单施法的人难逃一死,但凡沾过这事的亲友后人,都要被它追着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