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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边缘的碎石还在往下落,周云曦已经顾不上躲。
识海里的卡牌接连翻过,她盯着那片闪动的光,手指死死扣住断裂的石栏。这回只剩一次机会,卡池却仍旧转得不紧不慢,仿佛外头压下来的元婴掌印,与它毫无关系。
一张灰色卡面掠过时,她心口都跟着紧了。
千万别再是清洁符!!
下一刻,卡池深处亮起金光。翻动的卡牌骤然停住,一张刻着兽纹的金色卡牌浮了出来,边缘浮动着细密的古老文字,尚未完全展开,便有一股厚重的气息从中透出。
【传说卡:上古护宗神兽召唤。】
【召唤目标:吞天兽幼崽。】
周云曦只看清“护宗神兽”四个字,便立即激活,根本来不及往下细看。
金光从她身前冲起,直贯山门上空。
无忘握剑的手停住了,那道光穿过摇摇欲坠的护罩,竟没有被元婴掌印压灭,反而在两者之间撑开一片空处。原本不断向下沉的掌印随之一滞,广场上跪倒的弟子终于能喘过气来,纷纷抬头望去。
玄天宗太上长老也看见了,他眼中第一次有了疑色,随即加重掌力,想将那团刚冒出的金光一并碾碎。可掌心才向下压了几分,金光中央的虚空便凹陷下去,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裂口越张越大,里面没有风,也没有灵光,黑沉沉的,连神识探进去都没有回应。
老者收回神识,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一面玉盾已经贴着手臂浮了起来。
山门内,李长庚扶着阵柱,连嘴角的血都没顾上擦。
他看见一只爪子从裂口里伸出来,爪尖落在虚空,周围便荡开一圈黑色火焰。紧接着,宽大的头颅探出,耳朵竖起,湿润的鼻尖动了动,似乎先闻了闻外面的味道。
赵铁柱仰着头,表情一点点僵住。这东西,他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等那巨兽彻底走出裂口,众人才看清它的全貌。它足有半座殿宇大小,四肢粗壮,背脊覆着浓密黑毛,火焰沿毛尖缓缓游动,拖出一条同样燃着黑火的长尾。
若只看模样,竟有几分像山下村里养的土狗?
可没人敢将这个念头说出来,那东西站在半空,身上没有修士催动灵力时的光晕,透出的气息却压得人不敢直视。隔着护罩,几个弟子腰间的灵兽袋已经疯狂晃动,袋里的灵兽拼命往深处蜷缩,连平日最凶的那只赤羽鹰都收了声。
玄天宗两艘战船上的阵铃无风自响,负责镇守阵盘的弟子慌忙去按,铃声却越来越急,最后竟崩断了系铃的灵索。
周云曦扶着石栏,望着那庞大的身影,终于将卡牌上的后半句看进眼里。
幼崽?这么大,还是幼崽?
她还没想明白,巨兽已经抬起头,看向悬在自己上方的掌印。
那掌印聚着元婴修士的灵力,仍在缓缓下压,边缘翻涌的气劲不断冲散附近云层。巨兽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鼻尖又动了动,朝上迈出一步。
随后,它张开了嘴。最初只是露出两排白牙,可上下颌越分越开,口中浮起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原本比它大出数倍的掌印忽然被拉扯变形,五指向内收拢,连掌心的灵纹都开始扭曲。
老者脸色骤变,立即掐诀收掌。
迟了。
他与掌印之间的灵力联系猛地绷紧,一股强横的吸力顺着术法倒卷而来,竟将他的衣袖都扯向前方。他急忙截断灵力,向后退去,指间却仍被震出一道血口。
巨兽一口咬下。
覆盖山门的掌印缩成一团,被它整个吞进嘴里,残余的气浪也跟着卷入,再没有落下一丝。
天光重新照在山门上,那些被压弯的旗杆慢慢弹起,阵壁停止下沉,几名一直撑着法器的长老猝不及防,竟往前踉跄了一步。
所有人都看着半空,巨兽合上嘴,喉间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咽一块稍大的肉。片刻后,它伸长脖子,打了个响亮的嗝。
一圈灵气从它嘴边散开,夹着些许尚未消尽的掌印金光。
广场上静得连落石声都听得清,霍烈仍举着那面赤色圆盘,胳膊已经僵了,却忘了收。他方才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甚至后悔没将门中后事交代清楚,可那足以压垮大阵的一掌,就这么没了。
被吃了?
连余威都没留下?
玄照庭站在船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身旁长老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只看见那头巨兽舔了舔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护宗神兽……”
不知是谁先说出了这几个字,李长庚猛地转头看向高台,见周云曦仍站在那里,心中许多疑惑忽然都有了答案。
难怪老祖敢接下玄天宗的战书,难怪宗门破败至此,她仍不肯舍弃山门。霜玥宗传承千年,祖师留下的东西,岂会只有库中那些残损法器?
这必定是一直沉睡在宗门深处的上古神兽,今日才被老祖唤醒!周围几位宗主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看周云曦的眼神彻底变了。
此刻她却正盯着那头巨兽,心里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悄悄提起了一半。
它吃完掌印,正朝自己过来。庞大的身躯越走越小,黑火也逐渐收进毛发,落到高台时,已经只比寻常犬兽大上一圈。它没有立刻靠近周云曦,而是先朝旁边看了一眼。
无忘站在断阶边,剑尚未完全归鞘。
巨兽与他对视片刻,原本扬着的尾巴忽然低了些,脚步也顿住了。无忘没有动,只缓缓将那半寸剑锋推回鞘中。
它立刻绕开几步,贴到周云曦身侧,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周云曦全身都僵了一下,那层黑毛甚至软得出奇。她低头看着方才吞掉元婴掌印的大嘴,又看了看它抬起来的脑袋,迟疑着伸出手,在它头顶摸了一下。
巨兽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摇了起来。
山外,玄天宗太上长老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已经退到战船前方,掌中的玉盾却始终没有收。方才被强行截断术法,丹田里的元婴至今还在震颤,那股顺着灵力追来的吸力,更让他后背发寒。
再出一掌,恐怕被吞下去的便不只是术法。
他看了玄照庭一眼,连责问都顾不上,袖中悄然扣住了一枚遁符。
高台上的巨兽忽然停下摇尾。
它从周云曦掌下抬起头,鼻尖朝着战船的方向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