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二厂标准化厂房的竣工验收走完了流程。两万四千平方米,少柱大跨度钢结构,从外面看是一整片银灰色的金属屋面,连成一条线。
厂房里面空荡荡的,设备还没进场,地上只有一层还没扫干净的水泥灰,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铺出几道整整齐齐的光带。
办公楼那边还在施工,塔吊的臂杆从厂房后面探出来,横在半空。办公楼和厂房分开验收,厂房先投入使用,办公楼还得再等一年。
搬迁的事已经排上了日程。
整体搬迁,C1车刀钢产品的预热处理生产线,全部从一厂搬到二厂新厂房。工业车刀、轴承、军用匕首、C1防弹面板,四条产品线,一条不落。
周开飞、唐晓雨、李建华三个人,在李建华的办公室开了一个碰头会。
车刀部门的生产经理和李建华的新助理参会。
周开飞面前摊着一份产能规划表。
月规划产能八十万片,这个数字比目前的产能翻了将近一倍。
一厂现在的C1车刀片月产能四十五万片,热处理生产线已经满负荷运转了。
“用工怎么说?”周开飞问。
李建华翻了一页材料。
“C1车刀钢热处理生产线,规划用工八百人,加上其他辅助工种,总共一千人。”
唐晓雨在旁边记了一笔,抬起头:“一千人,一厂那边现有多少?”
“现有六百多人,但是T1弹簧钢生产线得留两百个左右,”李建华说,“目前缺口六百人。不过热处理工种培训体系我们是现成的,新人进来三个月能上手,半年能独立操作。培训这块问题不大。”
这时,生产经理举手发言,“周总,李总,我有个想法。”
“你说。”周开飞点头。
“C1车刀片的生产流程现在已经完全模块化了。预热、精处理、检测,每一道工序的节拍都是固定的,工人重复操作,技术含量其实不高。”
他把手里那份材料翻到中间一页,“新建设的生产线是不是可以考虑上机器人?上下料、转运、检测这些环节,机器人可以替代人工。一条线可以减少一半以上的用工,效率还能往上走。”
他把话说完了,看着周开飞,又看了看李建华。
李建华把材料合上,放在桌面上。他的手在材料封面上按了一下,抬起来。
“不考虑。”
生产经理张了张嘴。
“机器人这东西,看着省人,实际上不省心。”李建华说,“C1车刀片现在月产能四十五万,这是高利润产品,人工成本占比很低,也就是百分之十左右。全改成机器人,纸面成本降低也就是百分五左右。”
生产经理有些不理解,“百分五的成本降低,这已经很厉害了。”
“其实不到百分五,”李建华接着说,“你先要引入机器人系统,要配机械维护团队,要重新做产线设计,要重新培训工人操作和维护设备。机械维护团队的成本不比热处理工人低,机器人出了故障,停线的时间比你换一个工人长得多。”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们的热处理工种培训体系是成熟的,工人的管理体系也是成熟的。你现在把一套成熟的体系换成一套不成熟的体系,省下来的钱还不够填管理上的坑。更不用说机器人生产线的改造,这里还是一大笔投资。”
生产经理没有再说话。
周开飞坐在那里听着,没插话。
李建华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但周开飞知道,李建华没把最重要的话没说出来。
开飞金属走到这一步,员工人数是越多越好。利润反而没那么重要。
经开区管委会看开飞金属,第一眼看的不是利润,是就业。
市里看开飞金属,第一眼看的也不是利润,是纳税和就业。一千人的企业,是标杆。三百人的企业,只是一个好企业。
李建华还是有水平的,知道现阶段公司更需要什么。
“我印象中热处理工已经很难招了,这个缺口是不是有些大了?”周开飞问了。
“我们的产能扩张也没有这么快,外协精磨的产能也跟不上,这一千人是一个长期规划。”李建华回答,“预计用两年完成。”
“可以,就按这么办吧。”周开飞点点头,又追问了一句,“到明年这个时候,厂里的用工人数会超过两千吗?”
李建华心算了一下,回答:“估计一千八左右吧。”
“那吃的问题也得按这个规模去扩容。”周开飞说,“食堂现在已经偏小了,中午那拨人要分两三批吃,晚到的菜都凉了。食堂是我们企业招牌,不能做砸了。”
“原来的精磨车间,我准备搬进新厂房里。”李建华显然已经想好了,“那个车间三千二百平米,改造成食堂,怎么样都够用了。”
“三千二百平米做食堂,是不是太大了?”周开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唐晓雨在旁边把测算表接了过去,翻到后面附的一张就餐峰值测算,扫了一眼。
“一千八百人,中午同时就餐的峰值按七百人算。”唐晓雨用手指着表上的几行数字,“七百人坐下来吃饭,餐位按零点八平米算,五百六十个平方就出去了。打饭的通道不能跟就餐区混在一起,回收餐具的动线要单独走,后厨的作业区、库房、冷库、洗消间,这些加起来,三千二百平米不算宽裕。”
她翻到另一页。
“而且现在一厂的食堂已经不够用了。中午高峰期排队排到门外头,员工吃饭要等十几分钟才有座位。我们下半年做过一次满意度调查,食堂的菜品满意度很高,但就餐环境的满意度是往下走的。座位不够,这个问题不是靠加菜能解决的。”
周开飞点了点头,看向李建华:“那就按你的建议来吧,我太久没管实务了,对这件事不敏感。”
李建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翻过一页。
“还有一件事。”他说,“二厂原来的加工车间,现在用工还剩一百二十多人,只能做到不亏钱。每个月勉强把工资和折旧打平。我一直没动它,是想着哪天能派上用场。”
“现在呢?”
李建华把一份材料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推到周开飞面前,“C1板材的销量已经上来了。每个月的自用加上对外销售,已经超过一百吨,原材料采购部分接近四百万。”
周开飞拿起那份材料看了一眼,上面列着C1板材最近六个月的出货量,曲线是一路往上走的。
“现在C1板材的预热处理,是在外省一家工厂做的。”李建华说,“主要是三件事麻烦。第一,供应不稳定,他们的排产计划跟我们不同步,有时候我们要货,他们要等排期。第二,规格调整困难,我们要换一个厚度或者一个硬度区间,他们得重新调炉子,一调就是好几天。第三,长途运输,从外省拉回来,运费是一块,路上磕碰又是一块。”
“江城的钢厂呢?没谈过?”
“谈过。”李建华摇了摇头,“江城几家钢厂都嫌这个订单小,要求还严格。HRC58±0.5,这个精度要求,他们的常规产线做不了,要改造生产线。一家钢厂的产线改造,动辄上千万,人家不愿意为一个月几十吨的订单投这个钱。”
李建华接着说,“几件事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卡脖子的事,我们现在C1板材的出货量还在往上,最近协调产能已经很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