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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桦到得最早，进了包间先脱了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看了眼桌上没动的茶具：“人呢？”
“在路上了。”
林嘉桦坐下来，翻着菜单，头也不抬：“什么大事非得当面讲。”
“等人都到了再说。”
“那你先给我透个底，是钱的事还是人的事？”
唐晓雨想了一下：“钱的事。”
林嘉桦把菜单合上，往桌上一扣：“那还好。”
“怎么说？”
“钱的事，对你来说都不是大事。”林嘉桦靠进椅背里。
“去你的。”
没一会儿工夫，郑徽和柳易繁一起进来了。
唐晓雨把概算表往桌上一放，“你们先看一下，帮我出出主意。”
“什么东西？”林嘉桦第一个伸手，看到概算数字，嘴里轻轻啧了一声。
郑徽从她手里抽过去，细细翻着。柳易繁没跟她抢，等郑徽看得差不多了，才接过来。
“其实这个价格还行。我哥和我嫂订婚宴，花了二百多万。”林嘉桦没等柳易繁看完，先开了口：“年底那场估计得四五百万。我们家还只是在酒店办，没有外景，没有环评，没有临时搭建。就酒店宴会厅，花艺灯光音响，加上餐标，四五百万打不住。”
“你哥那个订婚礼，规模多大？”郑徽问。
“没请多少人，才三十几桌。一桌一万五千八的餐标，花艺灯光音响加起来一百多万，剩下的就是酒水和场地费。”
郑徽摇了摇头，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你们这些万恶的资本家，真是不把钱当钱啊。”
她把概算表翻到中间那页，指着环评专项那一项，语气收了收，认真了些。
“这一块是最容易做猫腻的地方。”她说，“环评审批是硬门槛，但环评专项的费用弹性很大。同样的场地，同样规模的活动，有的公司报五十万，有的报两百万，中间差在哪里，说不清楚。编制方案的资质等级、监测点位数、模型的精细程度、专家评审会的次数，每一项都能拉开差距。”
“方总监那边说这些只是暂定价，实际做下来还会超。”唐晓雨说。
“超是正常的。”郑徽说，“但这种专项费用不能让他一家说了算。你得找一家第三方环评机构做平行报价，哪怕不用，手里也得有个参照。”
“行，这个我记一下。”唐晓雨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了几个字。
林嘉桦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们想得太复杂了，两千多万的婚礼，超个一两百万有什么关系，效果做好了就行。你盯着环评省二十万，到时候现场效果差一截，省下来的钱能买来开心吗？”
“你这种想法，就是为什么你们家办个订婚礼就花两百多万。”郑徽回她。
“花得起嘛。”林嘉桦理直气壮，“花不起我就不花了。”
柳易繁把概算表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推到桌子中间。
“这种等级的婚礼，我以前只听说过。”她终于开口，“我们这边有个合伙人，几年前办过一场，听说花了两千多万。”
“感觉怎么样？”唐晓雨很好奇。
“我没资格被邀请，只有资格听说。”柳易繁耸了耸肩，“人家请的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我一个刚升上来的小顾问，不在名单上。后来看了他发在内部群里的照片，海边场地，请了交响乐团，餐桌上的烛台是定制的，宾客伴手礼是刻了名字的银器。照片拍得跟电影海报似的。”
“那你觉得值吗？”唐晓雨追问。
柳易繁想了想：“从照片上看，确实好看。但你要问我值不值，我没到那个消费层次，给不出判断。不过有件事我可以确定，那个合伙人办完婚礼之后，在圈子里确实多了一层身份。之后好多合作方见到他，第一句话都是‘你那场婚礼办得真漂亮’。这个排场在饭桌上当谈资，能用好几年。”
她停了一下，看着唐晓雨，把话拉了回来。
“不过，这次怎么决定搞这么大。”她说，“开飞哥不像这种人啊。”
她偏过头，看了唐晓雨一眼。
“你也不像这种人啊。”
唐晓雨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太夸张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么说像是在推卸责任。
可这明明就是周开飞拍板的。
她在心里挣扎了两秒，决定不能把这个锅背在自己身上。
“其实那天我是不赞成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我跟他说太贵了，一千多万办个婚礼，怎么都说不过去。”
“然后呢？”林嘉桦问。
“他说了一句话。”
唐晓雨停了一下，把那天周开飞的语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准确地复述出来。
“他说，让你拿出几天的收入，来办一场婚礼，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桌上安静了两秒。
郑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只觉得牙齿发酸，“这种话听了实在是太气人了。”
柳易繁心里暗暗咯噔了一下，周开飞这是在补偿唐晓雨啊。
她也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说心里话，”她看着唐晓雨，“你喜欢吗？”
唐晓雨的脸又红了一层。
她低下头，喏喏了半天，手指在桌布上划了两下，没划出什么名堂。
“我……”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林嘉桦把话接了过去，语气很干脆，“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要是我未来老公能给我一个这样的婚礼，我能亲手给他讨一房姨太太。”
郑徽正在喝水，差点呛到，杯子放下的时候磕了一声，“你这话说得也太没出息了。”
“怎么没出息了？”林嘉桦理直气壮，“我又没说让他纳妾，我说的是我给他讨，主动权在我手里。”
“你这主动权不要也罢。”郑徽说。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林嘉桦回她，“等你哪天碰到一个愿意给你花两千多万办婚礼的，你再说这种话。”
郑徽没接这句。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飘了一下。
两千多万，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周开飞愿意给唐晓雨花两千多万办婚礼，她郑徽连一场像样的仪式都没有，还得自己开口去要那个三十五岁的约定。
她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脸上没露出什么。
柳易繁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很有一些意味深长的味道，不过在场的人都没在意。
郑徽翻了个白眼，“你怕不是婚庆公司的托儿。”
“我要真是托儿，我就劝她办五千万的。”林嘉桦说。
几个人笑了一阵，话题转到了婚礼的其他细节上。
“场地定了没有？”郑徽问。
“方总监推荐了滇池那边的捞鱼河湿地公园，说十二月有红嘴鸥。”唐晓雨说。
“红嘴鸥？”林嘉桦放下筷子，眼睛一亮，“那个好，那个拍出来绝对好看。我去年冬天去过一次昆明，专门跑去看海鸥，一大片一大片地飞起来，跟雪花似的。”
“婚纱呢？定了没有？”
“方总监说高定来不及了，建议买现款再改尺寸。”唐晓雨说，“他推荐了几个牌子，我还没顾上去看。”
“去上海看，我陪你去。”林嘉桦说，“我认识一家买手店的老板，她手上经常有现款高定，价格比专柜便宜一些。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周末？”
“可以。我周六有空，看一天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