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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回头，欧阳奕看清了她的面容。
焱溪。
“圣姑！”青儿深鞠躬。
“顺利度劫！恭喜了！”焱溪目光一扫，吐出了七个字，依然清淡。
“青儿还得多谢圣姑指点！”
这话不过分。
让青儿回她诞生祖地度劫，本就是圣姑给她出的主意，告诉她，在祖地度劫，成功率会大增。
现在果然成功了。
其中有圣姑的指点之功。
焱溪轻轻一笑：“度劫之后，需闭关一月，去我峰上闭关吧，那里清静！”
“谢圣姑！”青儿再鞠躬。
焱溪手轻轻一挥。
白光泛起！
下一刻，青儿送入一间静室。
静室之外，一间茶室，欧阳奕与她面对面。
欧阳奕行了一个文人礼：“当日狂刀宗门之下，圣姑出手相助之惠，小生拖到此时才当面致谢，失礼也。”
焱溪也是一礼：“一个半月前，公子离京之时，娘娘让小女子沿途护送，本身就是引敌之策，小女子出手也只是尽职，公子不必挂怀。”
一个半月之前？
欧阳奕心头一跳：“今日几月几日？”
“五月初一！”焱溪手轻轻一引，示意欧阳奕坐下：“公子是忘了时日么？”
欧阳奕轻轻吐口气：“是啊。”
心头实有感慨也。
他岂止是忘了时日？
他是被顿悟珠给玩了一把。
顿悟珠他不是第一次使用。
上次无道山上参剑道，他已经使用过一次。
那次顿悟，他感觉一瞬间，其实花了三个时辰。
这次进入上古残阵，在那座“空碑”之前，再度顿悟，他感觉依然只是一瞬间，醒来后，揣摩着也该有个几个时辰。
但是，出来之后，却发现……
这过去的不是几个时辰。
过去的是整整五十天！
看来，顿悟的时间，也是完全不可测的。
跟什么相关呢？
大约与所参悟的“道之难易”相关。
剑道虽难，但跟参悟“天道七法”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而顿悟是以结果来定的，一颗顿悟珠，让你的参悟有结果。
目标锁死，难易的差别也就体现在时长上。
“那上古残阵，本身就是时空之杰作，在那里面，时间也是难以自知的。”焱溪手一伸，递来一杯茶。顺手将他丢失的时间，圆上了。
欧阳奕接过茶杯，微微一笑：“如此一来，小生得走了。”
“公子不等青儿么？”
“等不了了！”欧阳奕笑道：“当日金殿封官授职，陛下给了两月休沐期，九天后的五月初十，就是正式走马上任的时间，我可不希望踏入官场的第一步，就被人抓住把柄。”
“九天……那的确是等不了青儿，青儿至少也得闭关一个月，考虑到她特殊的血脉，有可能一个月还不够。”
欧阳奕喝了一口茶：“临行之前，有件事情想与圣姑谈谈。”
“公子请说。”焱溪也托起了茶杯。
欧阳奕道：“圣姑可知狂刀宗的根脚？”
“已灭之宗，没必要再纠结吧？”焱溪道。
这就是她的处事逻辑。
已经过去的事情绝不纠结。
对于她而言，一个宗的灭宗，跟树上掉下一片树叶是一样一样的，她还会去纠结这片叶子未掉之前，在树上是怎么纠缠的？
“正因为它已经灭了，所以才需要纠结！”
焱溪眉头微皱：“公子对狂刀宗很了解？觉得小女子轻视了狂刀宗？”
“不，小生对它完全不了解！”欧阳奕道：“但那个让狂刀宗出手的幕后之人，小生……多少有些了解！”
“此人是谁？”
“大概率，太子身边的高参，梅九！”
“梅九又如何？”
“梅九是弈道天骄！”欧阳奕道：“弈道天骄讲求的是，但凡行事，必有后手，但狂刀宗半路截杀这件事上，我没有看到他的后手！”
欧阳奕离京。
有人截杀。
这件事情不难猜。
青儿猜到了，贵妃娘娘猜到了，欧阳奕自己，当然更加猜到了。
他以自身为诱饵，引出对方之杀。
再借焱溪之手，清除这些杀手。
这就叫谋贵妃之所谋。
一切尽如他之预料。
的确有人出手，焱溪也的确出手灭了狂刀宗。
但是，这过程太顺利！
一般人设计的暗杀局，到这里结束很正常。
但是，梅九设的暗杀局，这里绝对不是终点！
这是基于他对梅九的了解。
梅九这个人，他从未见过。
但是，梅九辅助太子，针对献王的系列举措，早已体现出了他的大手笔。
这个人绝不简单！
他拿下杜善长，梅九能够借他的“再探金水河”，将完全不利的局面，转化成对太子仁德的宣扬，已是不凡！
他与墨圣圣家为敌，梅九借这敌对之势，将墨圣圣家拉上太子的阵营，这种借势之谋，更是神来妙笔。
这样的对手，不会安排一个如此简单的暗杀局。
一定会有一个后手！
这个后手眼前他没看到，但看不到的后手，才是最可怕的！
焱溪沉静了：“公子此言倒也在理，那么，公子的看法是？”
欧阳奕道：“小生离京，娘娘与圣姑预判到会有人截杀，梅九自然也能预判到你们的预判！在这种情况下，梅九不会天真地认为，狂刀宗的截杀能成功！他依然让狂刀宗出手，有且只有一个目的……让狂刀宗送死！以这一宗之灭，换取我们更大的麻烦！”
焱溪只是清淡，她不蠢！
甚至可以说，她在云台绝顶数百年修行，头脑之空灵，天下无双。
她只需要一个简单的串连，就完全读懂了欧阳奕的逻辑。
狂刀宗实力并不强大。
梅九身为太子高参，眼界何等宽广？与献王多年博弈，连贵妃娘娘都拿他无可奈何。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天真？
明知狂刀宗成不了事，还让一个精心豢养的宗门迎来绝灭的命运。
的确只有一个理由。
就是将这宗门当成棋子，用它的灭，来谋取更大的利益……
“公子觉得这更大的麻烦……会是什么？”焱溪道。
“要分析麻烦是什么，前提就是需要了解狂刀宗的根脚，所以小生才问圣姑，对狂刀宗究竟了解多少……”
“小女子生性清淡，对人对事都并不了解，但雪关，有专门做这种事的人……”
焱溪手指轻轻一搓！
指尖出现了一只蝴蝶。
黑白双翼。
蝴蝶振翅，飞出云台山。
欧阳奕心跳加速了。
这就是象天法地之上的神通。
随手一搓，一只蝴蝶传讯……
她的阴阳之道，还不仅仅是在二指翻天……
已然渗透于她的日常。
化为各种神迹。
“小女子已让人去查了！若知详情，恐怕尚需些时日。”焱溪道。
“如此，小生回京也！”欧阳奕站起。
站起的瞬间。
他的眉心，两个带着青光的字迹流出。
“扁舟”！
“扁舟”二字，出于传世青诗《春江花月夜》中的“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这一句。
扁舟落地，化为一叶轻舟。
欧阳奕一步踏上，在这细雨迷蒙的初夏之夜，虚空而渡，出了雪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