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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厨房通古今- 第400章 残墟觅踪逢旧念,暗盟余响识幽主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纪明 书名:我家厨房通古今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第四百章残墟觅踪逢旧念,暗盟余响识幽主

    山风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腥,自沉墟涧向外漫开。岑渊与陆微离开了那片持续翻涌灰雾的山谷,沿着地脉支脉缓缓向西。留在沉墟涧的弟子已经按约定布下传讯阵,一旦封印发生剧变,讯息便会顺着地脉,越过层层山梁送到他们手中;另一人则踏上归途,日夜兼程,要将旧盟秘闻送回幽泉阁。

    前路的山林渐渐褪去沉墟涧那种狂暴的浊息,却多了一种枯寂。草木不是被秽气蚀杀,而是仿佛自亘古便失去生机,树干灰白干裂,地表碎石层层堆叠,几乎寻不到活泉与鲜润的山元。

    “这一带,在旧盟记载里,曾是一处辅封。”岑渊指尖抚过一块布满细密古纹的巨石,幽泉灵息轻轻沉入岩层,“不是像沉墟涧那样的主封,只是一处分流节点,用来引走自主脉溢出的浊息,再借地火慢慢消解。岁月太久,就连部族的口传故事里,都不再提起它。”

    陆微缓步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四周错落的残垣。碎石之间,尚能看见崩塌的台基,断成数截的石柱斜插在土层里,表面刻着与沉墟涧同源的旧盟契文,大半都被风化剥蚀,只剩模糊的痕迹。

    “若是辅封,这里也该被人动过手脚。”陆微低声道,“既然布局者在所有关键封点都埋下暗痕,这类分流节点,自然也不会放过。”

    岑渊没有答话,灵息继续向大地深处探去。这片古墟之下,地脉已经紊乱,几条支流在这里纠缠、断折,本该向外疏导的浊息通路尽数淤塞,秽气被锁在岩层深处,一点点侵蚀周遭的地元。没有剧烈喷发,只有一种沉沉的蛰伏,像一头沉睡已久的兽,静静积蓄力量。

    循着契器残留的淡渺气息,他们往残墟中心走去。

    越靠近中心,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古玉清润便越是清晰,混杂在地脉的腐冷之中,极难捕捉。岑渊一路凝神,不断剔除周遭纷乱的地息干扰,死死攥住那一缕残韵。玉戈并不在此,但它曾经来过,在这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留下了渗入岩层的印记。

    “就在这。”岑渊停在一座半塌的圆台之前。

    圆台由巨大的青灰岩石垒筑,中心凹陷,像是用来安放重器的基座。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隙,裂隙深处,隐约透出淡淡的黑丝,和沉墟涧那些阻滞节点上的暗痕纹路如出一辙。

    陆微上前一步,幽泉煞气在眼底流转,仔细打量这座古台。

    “这便是当年安置契器的地方?”

    “是。”岑渊颔首,“玉戈曾被放在这座辅封台,借此处分流地脉,慢慢调和它自身裹挟的浊力。后来被人取走,自那之后,这一处辅封便迅速衰败,疏导通路被暗痕锁死,浊息积在地下,再也无法消解。”

    他屈膝蹲下身,掌心贴住冰冷的台石,幽泉之力缓缓渗入,顺着那些裂隙向内游走。他想要看一看,是谁留下这些暗痕,又是以何种手法,将旧盟一处又一处封点慢慢腐坏。

    就在灵息触到裂隙深处那层黑纹的瞬间,变故陡生。

    没有地颤,没有浊浪翻涌。一道淡得几乎透明的人影,自圆台中心缓缓浮起。

    它不是实体,只是一缕残念,没有清晰面容,轮廓模糊,像被岁月揉碎之后,留在地脉里的一缕影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黑气息,既不是沉墟涧那种狂暴浊息,也不是幽泉的阴寒,而是一种更为幽深、淡漠,仿佛游离在山河之外的冷寂。

    岑渊瞬间起身,将陆微护在身后,幽泉煞气翻涌,在两人身前凝出一层墨色屏障。

    那缕残念没有立刻扑击,只是静静立在圆台上方,微微侧过那模糊的头颅,像是在打量他们。没有声音,可一道心神之念,直接落在二人识海之中,空旷而悠远,带着跨越千百年的漠然。

    “又有寻盟者来了。”

    岑渊心神一震,立刻稳住识海,不让这道意念侵入更深。

    “你是谁?”他沉声发问,灵识绷紧,警惕地锁定那道残念,“是你,在各处旧盟封点埋下暗痕?”

    残念轻轻晃动,像被风拂过的烟。

    “旧盟,本就是一场自缚。先民以为可以凭禁制囚住浊息,可浊息本就是大地内生之物,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万古。越是强压,积郁越深,等到崩解,灾厄便会更烈。我不过是帮山河,撕开这层自困的罗网。”

    “撕开罗网,便是让浊息席卷大地,生灵涂炭?”陆微冷声道。

    “生灭循环,本就是天地之理。”残念的意念平淡,听不出喜怒,“旧盟的修士,执着于护持眼前,不肯看见更远的轮回。等到所有封印尽数崩开,浊息与山元重新交融,大地便会生出新的秩序,旧的一切,都会被洗刷干净。”

    岑渊盯着那道虚影,幽光在眼底剧烈流转。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谋划。你在每一处主封、辅封都埋下暗痕,借着岁月慢慢侵蚀,等候封印接连崩毁。沉墟涧,这处分流辅封,还有其余那些散落在山河之间的禁地,全都是你棋局上的棋子。”

    “不错。”残念缓缓飘向圆台边缘,那些裂隙里的黑丝随之轻轻震颤,“我等这一日,已经很久。旧盟残存的守护者,一代一代凋零,到如今,只剩幽泉一脉还记着这些盟约。你们追查,勘访,试图修补,可你们挡不住大地本身的走向。”

    “玉戈,也是你取走的?”岑渊追问。

    残念微微一顿,那模糊的轮廓轻轻摇了摇。

    “不是我。我本想等它长久留在这座辅封台,任由浊息慢慢侵蚀,等到沉墟涧的封印衰败,契器也一同朽坏。可有人先一步将它带走,跳出了我的安排。”

    岑渊心头一动。

    “王恒。”

    “是他。”残念的意念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讶异,“我未曾料到,这世上还有人,能读懂旧盟契文,看透封印表里,还能提前将契器移出这盘局。他带走玉戈,既没有归回沉墟涧稳固封印,也没有直接持器撕开禁制,只是静静蛰伏,看着这一切慢慢发酵。他在等,等我掀起的变局,也等属于他的机会。”

    这句话,让岑渊与陆微都沉默下来。

    他们一直以为,王恒是这场灾变背后的主谋,是那个想要搅动山河、借浊息谋夺大势之人。可此刻,这道布局一切的残念,却清清楚楚告诉他们,王恒不在同一阵营。他不是这暗盟的主使,只是一个意外,一枚跳出棋盘的棋子。

    “那你,究竟是什么存在?”岑渊继续发问,“你也是上古旧盟中的修士?”

    “我曾是。”残念缓缓飘起,周身灰雾微微漾开,“当年立盟之时,我便在其中。我们一同勘遍大地险地,布下重重禁制,相约世代镇守,不让浊息外泄。可越到后来,我越看得明白,这种强行禁锢,只是延缓,不能根除。终有一日,所有封印都会撑不住,到那时,灾厄会比不加禁锢更加狂暴。”

    “我向同代盟者提出,不如寻一处远僻之地,引浊息缓缓泄出,借山河慢慢消融,不必一味死封。他们不肯,视我为异端,联手将我镇压,打散我的神魂,只留这一缕残念,封在这处辅封墟台,令我永世看着盟约存续。”

    残念顿了顿,意念之中,浮起淡淡的怅然,随即又被那层冷寂覆盖。

    “可他们想不到,镇压我的禁制,反倒成了我窥探整幅旧盟脉络的窗口。我借着这道囚锁,一点点摸清所有封点的结构,借着漫长岁月,在每一处禁制里,悄悄种下暗痕。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等盟约自己慢慢朽败。等到封印接连崩开,便是我想要的时刻。”

    岑渊听得心神沉落。

    原来是这样。

    这场绵延千百年的谋划,源头竟是旧盟内部的分歧。一位曾经的盟者,因为理念不同,被同伴镇压,残念蛰伏在这处废墟,借着无尽时光,悄悄腐蚀所有山河封点。而王恒,则是另一个变数,在棋局之外,持走了维系沉墟涧的契器。

    “若是所有封印崩毁,浊息四散,大地生灵会承受无尽灾厄。”陆微声音冷硬,“你所谓的新秩序,要以无数性命为代价。”

    “轮回本就有枯荣。”残念淡淡回应,“若是扛不住,便会被浪潮卷走;若是能在浊息之中活下来,便会生出适应这新大地的生灵。这不是屠戮,是天地的汰洗。你们执着于守护,不过是执着于这一茬生灵的存续,看不见万古流转。”

    理念之争,没有转圜余地。

    岑渊不再试图说服,幽泉煞气缓缓蓄势。他清楚,这只是一缕残念,不是本尊,可它与整片废墟、与地下淤塞的浊息相连,一旦动怒,便能引动这处辅封积攒多年的秽力。

    “你既然已经现身,便该知道,我们不会任由你的谋划继续。”岑渊沉声道,“幽泉阁会将秘闻传遍所有尚存的守盟者,我们会逐一核查各处封点,清理你留下的暗痕,守住这些禁制。”

    残念微微晃动,像是在笑,却没有半分暖意。

    “你们可以去试。可那些暗痕,早已与地脉融在一起,不是轻易就能剔除。每一次强行清理,都会扰动地息,提前触发灾变。你们若是动手,反倒是在帮我。就算你们护住一部分,也不可能护住全部。只要有一处主封崩开,连锁震荡便会顺着地脉蔓延,其余封印都会跟着衰弱。”

    它的意念一顿,目光重新落在岑渊身上。

    “幽泉一脉,传承旧盟调和之法,本是最合适的守者。可惜,你们力量有限,分散在各处险地,彼此相隔万里,难以呼应。等到灾变迭起,你们便会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说着,残念忽然一动,那些布满圆台的黑丝猛地窜起,自岩层之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扭动浊线,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岑渊早有防备,墨色幽泉屏障轰然撑开,将那些浊丝挡在外面。浊丝撞在屏障之上,不断嘶鸣,一点点侵蚀煞气。与此同时,整座残墟剧烈震颤,地下淤积多年的浊息顺着裂隙向外喷涌,灰白的雾霭自碎石之间腾起,迅速笼罩整片古墟。

    陆微抽身,身形掠向一侧崩塌的石柱,幽泉之力注入那些残存的契纹,试图唤醒旧盟遗留在这处辅封的护持之力。石柱上模糊的古字微微亮起,一道淡青的光流自石柱之间升起,与翻涌的浊雾相互对冲,发出滋滋的灼响。

    残念在浊雾之中飘忽游走,不断引动地下淤塞的秽力,一波接着一波向外推送。它没有实体,无法被直接重创,每一次被幽泉击中,便散作一缕烟,转瞬又在另一处重新凝聚,很难彻底击溃。

    “它和这处地脉绑在一起。”岑渊高声道,“只要这处辅封还在,淤积的浊息还在,它就不会消散。强行催动力量,只会引发地脉崩解,浊息彻底喷发。”

    陆微也察觉到这一点,一时之间,进退两难。若是全力攻伐,这处辅封会直接崩毁,大量浊息涌入南疆地脉,加剧整片区域的灾变;若是不攻,这缕残念便会不断引动秽力,牵制他们,甚至顺着地脉,继续向其余封点传递扰动。

    就在僵持之间,残念忽然放缓攻势,悬浮在漫天灰雾之中,那模糊的轮廓转向沉墟涧的方向。

    “沉墟涧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它的意念悠悠传来,“用不了多久,那道主封便会出现第一道大破口。到时候,地脉震荡会传遍南疆,其余辅封都会跟着松动,我埋下的暗痕,会一同被激活。就算你们现在赶回,也来不及。”

    岑渊心头一紧。

    留守在沉墟涧的弟子,还没有传来警讯,可这残念与地脉相连,感知远比传讯阵敏锐。若是它所言非虚,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我们走。”岑渊当机立断,向陆微递去一个示意,“不必在此缠斗,这缕残念,只是这处辅封的化身,就算我们将它打散,地脉里的暗痕依旧还在。先赶回沉墟涧,若是主封崩毁,一切都来不及了。”

    陆微会意,不再继续催动契纹,身形掠回岑渊身侧。两人不再恋战,幽泉煞气裹住周身,转身朝着残墟之外疾驰而去。

    身后,残念没有追赶,只是静静立在翻涌的浊雾之中,那道淡漠的意念,轻轻追了过来,落在他们识海。

    “去看看吧。看看你们拼尽全力,能不能挡住这一场注定到来的灾变。也替我问问那个持走契器的人,他打算在这局里,落哪一子。”

    话音落尽,那缕残念缓缓散开,融入漫天灰雾,重新沉入岩层,归于沉寂。整片残墟依旧震颤,浊息在地下静静翻涌,等候着时机。

    岑渊与陆微一路疾驰,穿过枯寂山林,越过震颤不断的山梁。沉墟涧所在的方向,天际那层灰蒙,正在一点点变得厚重,远远便能听见连绵不断的轰鸣,自群山深处遥遥传来。

    地脉的躁动,越来越清晰。

    而在更远的密林,阿喀依旧隐身在树冠之间。方才那处辅封残墟之下,地脉剧烈波动,被他清晰捕捉。他看见浊雾自废墟腾起,看见两道身影匆匆离开,朝着沉墟涧方向赶去。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记下这一切,取出传讯玉符,将辅封异动、残墟之中那道残念,连同那一番对话,尽数送向青州之外的岩洞。

    岩洞之中,萤石柔光流淌。

    王恒静静听着苏玄转述阿喀传回的讯息,心神沉敛,许久没有出声。

    “原来是旧盟之中的人。”苏玄的灵息轻轻响起,“当年立盟,理念分裂,被镇压之后,残念蛰伏,借岁月布下这一盘横跨万古的局。岑渊已经知晓了它的存在,也明白了,你并不是这灾变的主使。”

    王恒缓缓点头,目光落向南疆群山的方向。

    “我早猜到布局者出自旧盟内部,只是一直没有确认它的来历。如今岑渊撞见这缕残念,真相便摊开了。幽泉阁一旦收到消息,便会彻底明白,他们要对抗的,不是某一个夺宝之人,而是一桩自上古延续至今的宿怨。”

    “岑渊现在正在赶回沉墟涧。若是主封崩开,南疆便会率先掀起浊息狂潮。”

    “是。”王恒语气平稳,“若是沉墟涧崩毁,地脉震荡会传遍整片南疆,那些潜藏在各处辅封里的暗痕,都会被一同激活。到时候,灾变会接连爆发,幽泉阁首尾难顾。”

    苏玄沉默片刻,又道:“那一缕残念,还让岑渊替它问你,打算落哪一子。”

    王恒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它以为,我只是在旁观这场变局。可棋局从来不止它那一盘。旧盟要守,它要借灾厄汰洗大地,而我,要在这两者之间,寻一条不一样的路。既不任由封印接连崩毁,也不执着于永远禁锢浊息。”

    “那若是沉墟涧当真崩开,我们要出手吗?”

    “不急。”王恒缓缓道,“先看岑渊能不能稳住局面。若是他能拖住崩势,给幽泉阁争取时间,让他们奔赴各处封点清理暗痕,那自然最好;若是他拦不住,浊息漫溢,南疆大乱,到那时,所有藏在暗处的力量,都会被逼出来。”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层清润的光。

    “玉戈在我手中,我握有补全沉墟涧封印的权柄,可若是此刻送回去,便等于顺着旧盟的路继续走,只是把问题再往后推迟千百年。我要等,等到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都浮到台面,等到布局者的后手尽数显露,再做抉择。”

    传讯玉符归于安静。岩洞之中,山风穿过石缝,带着远山传来的隐隐震颤。

    南疆深处,沉墟涧的轰鸣越来越烈。环形禁制在浊息的持续冲击之下,光纹明灭愈发急促,裂隙不断向外扩张,灰雾如潮水般漫过山涧,向着周遭群山蔓延。岑渊与陆微正在疾驰,向着那处危局奔赴;那一缕蛰伏在辅封残墟里的残念,静静等候着灾变响起;而在更远的山河之间,一处又一处被暗痕侵蚀的古老封点,都在地脉的共振之下,悄悄苏醒。

    旧盟将倾,宿怨发酵,浊息待涌。所有棋子,都在向着那场即将到来的大灾,不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