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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燃没有执意上山。
在村民老张又一次出现的时候,她再不聪明,也明显感觉出来里面有事了。
无论是孙双全的阻拦,还是村民老张的改口,都太凑巧了,就像是村民老张被谁说服了一样,特意来找她,改了说词。
而且,她还在村民老张进来说,让她不要上山时,看到了同样刚进院子的孙双全恋人。
这人跟老张前后脚。
如果是有人告诉了老张什么,那人应当就是孙双全的恋人。
江燃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得露出憨厚淳朴的微笑。
孙双全见她不再坚持,身体更放松了些许,轻声道:
“我们这地偏僻,你可以让你同事开车过来接你,或者,等明天早上坐大巴离开,今晚要是走不了,便先住在我家,休整休整。”
“好嘞,谢谢大姨。”
江燃笑容质朴,她穿着一身制服,邪气冲天的样子有几分吓人,可当她露出标志性的憨厚笑容,总会让不自觉放松警惕。
谁能对傻子有那么大的警惕心呢?
江燃脸上淳朴的笑容持续了很久,直到夜晚入睡,她闭上眼,脸上还带着淡淡的质朴微笑。
孙双全的身影在窗外一闪而过,目光从屋内床上那处鼓起移开。
她放心地回了自己房间。
没过一会儿,孙双全的恋人仿佛是起夜,也路过江燃借住的房间,眼角余光瞧见屋内床上鼓起,提起的心也安放了下来。
就是他隐隐约约地,好像听见屋内传来纸张微动的“哗啦”声。
孙双全的恋人没有多想,在外转了一圈,就又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了。
他没有注意到,有个人一直蹲在房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道房上的影子十分明显,块头不小,可无论是他,还是孙双全,都跟看不见一样,倒也奇怪。
江燃蹲在房顶上,摩挲着下巴,脸上哪里还有半点装憨的笑。
这孙双全两口子,明显是在监视她。
怕她趁夜偷偷上山,就时不时出来一趟,看她还在不在屋子里。
带着淳朴笑容的纸人在屋里安然入睡,这两个无论怎么瞧,都会确认为——房内有人。
可江燃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阻拦她上山呢?
说为了她的安全——这明显是糊弄鬼呢。
谁会在警察来查案的时候,说,“警官这太危险了,你千万不要去!”然后还跟防贼似的防着警察?
显然说不过去嘛。
江燃在房上胡乱挠挠脑袋,看下放孙双全两口子一趟接着一趟的,她都替这俩人累挺。
索性不再看,在夜色间,如一只轻手轻脚的灵巧豹子般跃出墙外,向附近的山中大步狂奔而去。
晚间夜色浓重。
明天应当是阴雨或多云的天气,天上星星尽数藏匿起来,一眼瞧不见,月亮也躲在几片云彩之后,只隐隐透露出一圈蒙蒙的白光。
山中无路灯,江燃只能凭借一点打了折扣的月光看路。
万幸,她视力极佳,哪怕一点光没有,夜间也能看得清晰。
“莎莎莎……”
夜晚风起,山林中树木摇曳。
晚上的山不像白天那样,充满了绿色的生命气息,一看就喜人;反而是处处漆黑一片。
树木的影子,叶片,偶尔出行的夜行动物,伴随着各种虫子叫声,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去。
不知道脚下会不会踩到躲起来的蛇,也不清楚身上痒痒的地方是不是虫子爬了进去,更不明白身后的沙沙声中,究竟是树梢的叶片在演奏,还是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跟着。
夜晚的大山,会放大人的恐惧。
不过这种害怕,半扎发青年倒是没感觉出来,她顶多更警惕了一些。
“哗啦啦——”
不远处,水声阵阵。
江燃是顺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的。
据说山中有一处瀑布,一直能听到水落下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哗啦啦……”
随着她行走,水声越来越大,她距离瀑布也越来越近了。
“哗啦…啦……”
声音似乎出现了断层?
江燃脚步微顿,眨了眨眼,继续向前走。
“哗……哗啦啦……”
水声愈发怪异了,不似自然落下的瀑布,反倒有点像是……人口学出来的声音?
江燃驻足片刻,鼻尖微动,水腥潮气涌入鼻腔,她能轻松闻到水的味道。
如此,她又放下心来。
继续向前走。
可走着走着,水声渐渐变了调。
“哗……啦啦……”
“哗啦……呜……”
“哗……呜呜……”
她越听,越不对劲。
现在,水的声音完全和之前不一样了好似有人在哭,仿若有人在笑。
“呜呜呜……”
“呜呜……嘻……”
像是刻意学着水声一样,诡异浅淡的声音那般尖细:
“呜呜……哗…嘻嘻……哗啦啦……”
江燃皱起眉头,脚下步子放缓,却还在走。
突然,失重感骤然袭来。
她的半只脚掌被瞬间浸湿,青年另一只脚猛地用力,整个人噔噔噔后退三步,确定站在坚实的土地上,向前再一看,前方依旧是一片长满浅草的路。
似乎江燃方才的感受都是假的,可她左脚前半段的潮湿,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半扎发青年眉间隆起细微的弧度,她蹲下身,顺手捡了个石头。
细小的石子从手中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落在前方的“路”上,发出“扑通”一声。
一时间,水花翻涌。
波纹推着深色的草花,缓缓向四周散去。
待到其平静下来,眼前又成了一条,像是能走的“路”。
江燃了然。
她的前面不是路,而是水面。
水面上有倒影,又铺满了风刮过来的草屑,小花,还长了许多水生植物,乍看过去,是水还是路,根本分不清。
半扎发青年漆黑的眼睛望向四周,轻啧了声,站起身,准备再寻其它路去瞧瞧。
可在她起身的瞬间,衣裳兜里的一张照片飘飘悠悠掉了出来。
那是她之前在村民老张那里,拿到的走失少年合照。
江燃清楚地记着照片的样子。
十七岁的女孩站在中间,穿着简单的短袖半裤,人高高瘦瘦,手长脚长,皮肤黑黄,头发也染成了乍眼的亮黄色,斜刘海偏向一侧,脑后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眼中满是精光,看向镜头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偏坏的狠劲。
一眼过去,给人感觉不是很善。
她的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名面貌十分像的少男,眼睛圆圆,长相清秀天真,看着有点乖乖男的气质,可瞧那眼睛,又鬼又滑。
江燃看照片第一眼,就知道这三个人都不笨,但也能看出来,仨小孩的“聪明劲”根本没用在正道上。
如今,相片掉了出来,可能是乘着一阵邪风,径直落在了水面上。
原本的合照,变了个模样。
三人看向镜头,身体扭曲,脸部胀大泛青,嘴巴歪斜张开,扬起贪惏癫狂的笑,可眼睛却在求助。
血泪流淌,切割开面庞。
江燃听见,水声又响了:
“哗…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