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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所有人都知道，就只有我不知道！”
苏晚晚尖利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泪花还挂在睫毛上，但她没有哭，就只是定定看着他。
“沈墨白，看着我这样一个人傻乎乎被蒙在鼓里，愚不可及地自怨自怜为什么我妈妈要这么对我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很有趣？很好笑？”
她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失望和控诉，而那种失望远比愤怒更让沈墨白难受。
“直到今晚之前，我都一直都以为你是个很老实、不会跟我撒谎、值得信任的好人。”苏晚晚在“老实”和“信任”这两个词上咬得很重。
“............”
沈墨白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也没有急着辩解。
他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她全部说完之后才开口。
“因为我这段日子以来一直都在查证据。”他说，声音很轻很轻，“我不想一知半解地只听我爷爷的一面之词。”
苏晚晚听到这话后突然笑了。
那个笑很短，只是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但她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显然并不是真的觉得好笑。
“哦？是么？那你查到了么？”
少年垂下眼睛，语气有些艰涩。“查到了。我查到了……很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但我查到的越多，就越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苏晚晚短暂的沉默过后，语气突然平静下来。她定定地看着他，“那你现在就可以说了。把你查到的都告诉我吧，我听着呢。”
“.................”
沈墨白明显有些犹豫。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停住了，像是在跟自己做最后的拉锯。
“你真的要听么？”少年问得很真诚，看着苏晚晚的眼神也已经是浓到快要溢出来的心疼，“晚晚，很多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会更快乐一点。”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得更低了，语气很温柔，就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知道，你的养父母对你都很一般，算不上好。但你现在已经有我了。以后，我的家人都会很爱很爱你。如果你愿意，我妈绝对可以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给你所有想要的母爱。而且，你们一直都处得很好，不是么？”
但苏晚晚明显不接受这个说法，她冷冷看着他，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起来。
“沈墨白！够了！我是个成年人！有权利选择自己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我不要你自以为是地为我做选择！你凭什么帮我决定？”
少年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无力：“晚晚，我不是想替你做主。只是这里面的人和事，也许会推翻你一直以来对很多东西的认知。你确定，你真的准备好了？”
苏晚晚语气很坚决。
“对！我100%的确定以及肯定！所以沈墨白，不许再废话！告诉我！现在！马上！把所有你瞒着我的事一次性全部告诉我！”
沈墨白叹了口气。
他看着她，目光很复杂，最后把视线移到了苏晚晚身后的白墙上。
“好吧，那我说。”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
“这里面的事，绝对并不只是你不是苏家亲生的这么简单。晚晚，你是在北京出生的，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你妈妈很爱很爱你。你小时候不见后，她一直都很自责，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没有看顾好你。她每天都郁郁寡欢，后来没过多久就被确诊了抑郁症，走了。”
少年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顿了顿。
“但你爸爸……很早就已经私下里和他的秘书有不正当的暧昧关系了。”
苏晚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浴袍的料子。
浴袍带子被扯得皱成一团，手背上的青筋都浮起来了。但她没有开口打断沈墨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的秘书，也就是他现任的妻子，一手策划了你小时候的走失。把当年什么都不懂的你亲手交给了一个人贩子，然后那个人贩子又转手把年幼的你交给了一对婚后一直都没能怀上孩子的夫妻，也就是你的养父养母。”
沈墨白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每个字的音量都落在同一个高度上，像是在复述一份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调查报告，措辞精确，没有多余的修饰。
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却一直微微蜷着，指节绷得发白，像是在用力控制着什么。
“...........”
苏晚晚脸上本就所剩不多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失了力气，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她耳朵里塞了一窝蜜蜂。
所有的声音都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唯一能真切听到就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喉咙干得发紧，她努力咽了一下口水，嗓子眼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那.......我爸爸呢？”
她盯着沈墨白，声音有些发飘。
“他知道这件事吗？在我被人带走的这么多年里，他是没有找到我，还是根本就不想找我？”
沈墨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之前说要出席我们的订婚礼，最后没来。”女孩的语速快了一点，声音也紧了一点，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是他自己不想来了，还是你爷爷不让他来？”
沈墨白这次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他伸出手，握住了苏晚晚的手，力道很紧，十指扣进去，把她冰凉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女孩张了张嘴，正想继续问些什么。
他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晚晚，我不知道他当初知不知情。”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急不缓的，“但我爷爷只用了几个月就能查到的事，如果他真想查，想来也不至于直到现在都还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你妈妈走后没多久，他就再婚、娶了自己的秘书，很快又有了个儿子。”
苏晚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又松开。
沈墨白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一点一点变白的脸色，声音放得很轻。
“至于他为什么没来我们的订婚礼，是我要求的。”
苏晚晚的目光猛地重新聚焦回他脸上。
“我一是怕他打乱了我们的订婚。二是……”
少年顿了顿，喉咙似乎有点紧，语速也放得更慢了，“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见证我们的订婚。所以我去找了爷爷，希望由他来出面，帮我去警告他和夫人，不要来打扰我们现在平静的生活。”
“.............”
苏晚晚僵坐在那里，好久都发不出声音。那些零碎的信息在脑子里撞成一团，撞来撞去，撞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家里人对自己的奇怪态度，一下子全都有了答案。
妈妈为什么从小就各种不待见她，动不动就又打又骂。
爸爸为什么永远保持沉默，冷眼看着自己被各种教训。
弟弟为什么有恃无恐，各种嘲笑、刁难自己。
这些苏晚晚一直想不明白的事，终于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她喉咙发紧，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怪不得。那个怪人当时用那种看到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还说我长得像他一个故人。”
女孩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诡异的平静，“呵。可不是么。也许在他的认知里，我早就应该死掉了。”
苏晚晚冷笑一声，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
“那我的养父母呢？他们知道我的身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