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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青铜殿门被一脚踹开。
孙策安披散着一头乱发,踉跄跨过门槛。
老将怀里紧紧抱着一副被战刀劈烂的重甲,断裂的铁叶间,血水还在往下砸。
“老臣孙策安,替死去的霍帅敲登闻鼓!”
孙策安迈开大步,踏上白玉御道。
殿内满朝文武齐刷刷往两边躲,谁也不敢沾上地上的血腥气。
当啷一声脆响。
孙策安扬起双手,把那副烂甲狠狠摔在丹墀前。
“霍渊随陛下平南域、定东荒,身上留了九十八道伤疤!”
老将挺直脊梁,脖颈上青筋暴突。
“陛下为何在神火池伏杀肱股?”
“满城疯传的密报,到底是不是真的?”
“您是不是真要抽亲生儿子的脊梁骨,拿去喂您右手里的外魔当点心!”
整座大殿死一般寂静。
仙官们把下巴缩进朝服,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帝座之上,昊宸天帝缓缓直起腰,眼底泛起森寒的冷意。
“老匹夫,你吃醉了酒,跑上大殿嚼舌根?”
昊宸的声音低沉发闷。
“霍渊通敌抗旨,朕当场正法,你还敢来抬棺叫屈?”
“通敌?”
孙策安怒极反笑,一脚踩在碎甲上。
“霍帅手里攥着三十万神武军,若要反,何必单刀赴会进神火池受死?”
“陛下口口声声说他通敌,敢不敢把您的右手亮给满朝看看!”
“放肆!”
昊宸霍然起身,金袍翻滚。
“军部谋逆,罪当诛九族!”
他抬起右掌,纯阳神辉喷薄而出。
群臣伏地高呼陛下息怒。
可那道金光刚漫过三尺,昊宸喉咙里陡然闷哼一声。
他整条右臂剧烈抽搐起来。
掌心的金芒转眼被浓稠的墨色生生绞碎。
轰!
刺鼻的焦糊味顷刻充斥整座大殿。
自袍袖中轰出来的根本不是纯阳正道,而是翻滚咆哮的墨色魔火。
黑火如瀑布般砸落,半座丹墀眨眼间被融成冒泡的黑水。
几名靠前的文臣沾上一星半点,连惨叫都憋在嗓子眼里,当场烧成惨白枯骨。
昊宸捂着右臂,整张脸当场僵死。
满堂鸦雀无声。
孙策安瞪大眼,抬手指着帝座前翻腾的黑火。
“归墟魔气!”
“神皇染魔,满朝皆是祭品!”
老将的嘶吼在大殿梁柱间炸响。
文武百官彻底吓破了胆,官帽歪斜,连滚带爬奔向殿外。
“疯了!全疯了!”
“快退!快回府封门!”
两名白发金甲神将拔出重剑,架开迎面扑来的残火,架起孙策安就往外拽。
“老孙,走!”
“留着命去调营里的兄弟,这凌霄殿上坐着的是个吃人的怪物!”
整座朝堂彻底炸成了锅。
昊宸站在滚滚魔焰前,脸色铁青。
他手背上的皮肉鼓起拳头大的恶疮,化作一张狰狞人脸,发出刺耳的怪笑。
……
东宫别苑内,风雨夹杂着战鼓声滚滚而来。
二皇子昊明提着带缺口的佩剑,在殿内来回踱步。
一名黑衣死士浑身带水撞开殿门,单膝跪地。
“殿下!凌霄殿炸了!”
“孙策安带甲闯宫,天帝失控打出归墟魔火,烧穿了半座朝堂!”
“神武军各营拔营后撤,满城仙官都在收拾家底准备逃命!”
昊明停下步子,握剑的掌心全是冷汗。
“密报是真的……父皇当真魔变了。”
死士抬头,语速极快。
“大皇子方才带心腹去了太庙,城中禁军没人管!”
“神玺还在瑶姬手里,若是让那妇人把调兵令发给母族外戚,咱们全得死在这!”
昊明一把拔出佩剑,锋芒映着惨白的雨光。
“传令破军营,披双甲,带破城弩!”
“去神玺殿抢大印!”
“谁敢拦路,按外魔逆党论处,格杀勿论!”
数百名破军营死士踏破水洼,直扑后宫重地。
神玺殿高耸入云,朱红大门紧闭。
殿阶前整齐排布着两排身披凤羽软甲的九幽凤卫,刀剑出鞘。
昊明带兵压上台阶,战靴踩得泥水飞溅。
“滚开!”
“本王奉旨接掌国运神玺,抵御外魔!”
凤卫战阵无声裂开一条缝隙。
天后瑶姬身披赤金凤袍,缓步走出殿阁。
“奉旨?”
瑶姬扫了眼提剑的次子,满脸讥讽。
“陛下从未下过移交大印的口谕。”
“昊明,你带兵围逼母后寝宫,眼里还有半点规矩没有?”
昊明横剑当胸,面色冷肃。
“凌霄殿上的魔火满朝都看见了,父皇早就神志不清!”
“母后死攥着神玺不放,莫非真要拿神朝气运去喂深宫里的魔胎?”
“大逆不道!”
瑶姬厉声喝止,袖袍一甩。
“你分明是借乱逼宫,谋夺大位!”
“只要本宫还站在这,神玺你就休想碰一下!”
破军营的强弩齐刷刷平端,机关扣死的声音在雨幕中极其刺耳。
双方兵刃相对,杀气把半空的雨丝绞成白雾。
……
神庭深处,太庙古朴昏暗。
大皇子昊玄锁死沉重的石门,快步穿过满是先祖牌位的幽暗长廊。
他绕开一根根青铜柱,跌跌撞撞来到祖灵池前。
池水碧绿,水面上悬浮着历代神皇的神魂微光。
昊玄双膝砸地,额头抵着石板。
“列祖列宗在上,儿臣昊玄……求先祖指条活路……”
话音未落,他袖中的玉简轻轻一颤。
九天之上,虚空祖蝶扇动薄翼。
一缕无形因果线穿过重重禁制,精准扎进昊玄的眉心。
嗡!
祖灵池平静的池面猛然鼓起一个个巨大的血泡。
碧绿的池水迅速泛黑,化作浓稠的血浆。
昊玄神魂剧震,识海生生被撕开一道光幕。
光幕里,昊宸天帝站在巨大的青铜鼎前。
惨白的魔火翻滚,鼎里煮着的赫然是他自己的残肢与元神。
“玄儿,你的纯阳神魂最纯,给为父做炉鼎,是你的造化。”
天帝狰狞的笑声在耳边震耳回荡。
骨肉被剥离的剧痛顺着因果线倒灌进灵台。
“啊——!”
昊玄抱头在地上疯狂翻滚,冷汗浸透了重甲。
“下一个是我……父皇要吃的是我!”
他粗重地喘着气,双眼血丝密布。
神庭保不住了。
谁都想让他死,谁也靠不住!
魔念像荒草般疯长,立时碾碎了他最后的清明。
昊玄踉跄爬起,双手狠狠按在祖灵池下方的阵枢上。
“起阵!”
他对着门外的心腹凄厉嘶吼。
“落玄武断龙石!封死九重门!”
“谁敢靠近太庙半步,给本王格杀勿论!”
伴随着天崩地裂般的闷响,万斤重的断龙石砸落,彻底切断了太庙与外界的通路。
……
神玺殿前,杀气已到了爆发边缘。
昊明缓缓抬起右手。
“母后执迷不悟,休怪儿臣无礼了!”
“放箭!”
崩!
破神重弩穿透风雨,迎面轰碎殿阶上的凤卫金盾。
“杀!”
死士拔刀冲阵,甲片撞击声撕开雨幕。
就在两军兵刃即将咬死的刹那,内殿深处跌跌撞撞扑出一个满头乱发的女官。
女官扑倒在殿阶上,额头撞得鲜血淋漓。
“娘娘!不好了!”
她扯破嗓子凄厉尖叫。
“神玺不见了!”
这一嗓子,硬生生把厮杀声压了下去。
凤卫和破军营的动作齐齐僵在半空。
瑶姬脑中嗡的一声,一把扯住女官的衣领。
“你说什么?”
“供奉台的禁制好端端的,可里面的大印……空了!”
女官抖如筛糠。
“奴婢去添香油……台上就剩下一缕青烟!”
瑶姬骤然转头,目光森冷地锁住阶下的昊明。
“是你!”
她抽出腰间凤血长剑,直指次子面门。
“你在门外叫阵引开凤卫,暗地里派人钻密道盗宝!”
“你这个孽障,当真要反天了!”
昊明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没有!”
他咬牙怒喝。
“破军营全都在这,本王何时派人进去过?”
“还敢狡辩!”
瑶姬眼角煞气涌动,抬掌下按。
“凤卫听令,诛杀反贼,夺回国运神玺!”
两股人马再度恶狠狠撞在一处。
昊明挥剑斩碎扑上来的两名凤卫,心头邪火狂烧。
“少把屎盆子往本王头上扣!”
“破门!把里面全清干净!”
台阶上立时血肉横飞,残肢和着雨水四处飞溅。
谁也没察觉到,紧闭的太庙深处正泛起妖异的紫光。
昊玄立在翻滚的祖灵池边,怀里紧紧抱着一方四足青铜古印。
大印底部的八个神纹,正是神庭气运神玺。
大皇子神情木然,双手打着哆嗦,把神印整尊按进粘稠的血池中。
滋啦!
池底蛰伏的魔祖残魂顺着神纹缠绕而上,原本金芒璀璨的大印,转瞬化作诡异的黑紫。
天穹之上,神庭气运金龙发出哀婉长鸣,漫天金鳞寸寸崩解。
九天云外。
万丈黑舟破开虚空,挟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直坠而下。
顾星河立在甲板最前方,蝶须轻摆。
识海中,天机因果点数如潮水般暴涨。
“大印落水,气运散尽。”
顾星河前足微抬,点向前方金光黯淡的南天门。
裂天手横弑神残刃,身后三十万虎族重甲齐声咆哮。
“撞进去。”
顾星河轻声吐出三个字。
千丈黑舟卷着万载玄冰的重压,悍然轰在南天门早已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上。
轰隆!
金色天幕寸寸崩裂,巍峨万丈的古老天门轰然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