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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思遥第一次以核心组成员的身份走进那间小教室时,比江遥早到了十二分钟。
江遥推门进去,先看见她坐在倒数第二排,桌上摆着训练中心统一发的黑色文件夹、兔子自动铅笔和一瓶刚买的牛奶。兔子笔与周围那些灰黑色文具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她本人倒装得若无其事,低头翻昨天发下来的材料,像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江遥把书包放到旁边的位置:“你不是说兔子影响严肃性吗?”
“后来证明严肃性和成绩负相关。”
“统计显著吗?”
韩思遥抬头瞪她:“你们核心组就是这么把人训练坏的?”
江遥笑着坐下。
陆徊从前排回头,先跟韩思遥打了招呼,又很自然地问她上轮开放题第三问怎么处理。韩思遥明显准备过,拿出草稿说了两三分钟。她一开始还有点快,讲到中间慢下来,发现陆徊真的在听,而不是出于礼貌问一句,神情渐渐放松。简宁来得更晚,推门看见她,只说了一句“兔子也上来了”,把韩思遥逗笑。没有欢迎仪式,没有谁告诉她“你终于属于这里”,十五个人的教室只是多了一张熟悉的脸。
可江遥能感觉到韩思遥在意。
上午老师让大家两人互换前一晚的作业检查,她拿到别人卷子时看得格外认真,连一个没有影响结果的符号都圈出来问;轮到自己的卷子被传出去,她表面上在看黑板,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飘。过去她可以拿“我本来就没进核心组”给很多事情留一点退路,现在坐进来了,退路反而少了。江遥很熟悉这种感觉。刚进省队、刚进全国训练营的时候,她也有过:门外的人以为进门意味着终于证明了什么,真正进去以后才发现,门只是把参照系换掉。
第一堂课没有新鲜内容,是一套限时理论训练。
韩思遥第三。
江遥第十二。
成绩出来时,韩思遥自己先愣了。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低头核对编码,确认没看错后又去看江遥那一行。江遥正在看自己第四题的扣分,抬头发现她站在旁边,问:“怎么了?”
“你十二?”
“嗯。”
“我第三。”
“我看见了。”
韩思遥停了两秒:“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遥这才明白她在等什么,认真想了想:“恭喜?”
“不是。”韩思遥自己先笑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这套题正好偏向韩思遥擅长的传统结构,路径清楚,只要基本功扎实、计算不乱,很少需要重新找问题。江遥第二题中间多走了一条弯路,第四题又在一个自己不够熟练的技巧上卡了将近二十分钟。她现在已经越来越能区分“我今天没做好”和“这说明我不行”,两者不是一回事。
午饭时韩思遥却仍然很兴奋。
她先强行忍了五分钟,最后还是没忍住,夹着一块白菜问:“你真不难受?”
“为什么要难受?”
“我赢你九名。”
“那我以后不能跟你吃饭了?”
韩思遥想了一下:“倒也不至于。”
简宁在旁边说:“她主要是希望你稍微受点刺激。”
“我没有。”
“你脸上写着。”
韩思遥拿筷子指她:“你昨天还说我第一次进来会被打回原形。”
“我说的是大概率。”
方禾坐在对面,慢悠悠补了一句:“今天只是一个样本。”
一桌人顿时一起骂她。
江遥笑得差点把汤洒出来。她突然觉得韩思遥今天这个第三名,比自己此前很多次上涨的名次更像一个真正的小胜利。韩思遥第一次进核心组便在最传统的考察里做到前面,不只是因为运气,也说明她过去这几个月那些看起来没有戏剧性的练习确实积累了东西。她想把这句话告诉对方,最后却没有说。韩思遥现在需要的不是被解释为什么成功,她自己高兴就够了。
午饭以后,老师公布了下一阶段安排。
核心组十五个人不会一直保留十五个位置。未来十天会进行三轮综合考察,之后缩成十人的候选组。十人并不是国家队名单,后面还有更长的训练和淘汰,但课程、教练资源以及模拟国际赛的安排会进一步集中。通知发下来时,教室里没有明显骚动,所有人却都把那张纸看得比平时久。
江遥先算了一下人数,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十五留十,淘汰三分之一,当然比五十进十五听起来宽松。可真正坐在这间教室里以后,人数比例几乎没有安慰作用。十五个人没有哪个是可以轻易划掉的。许观澜稳定,方启三项均衡,陆徊实验很强,简宁传统理论快,沈策的执行几乎不出低级错误,韩思遥刚进来便证明自己不是来陪跑。剩下那些江遥还没有完全熟悉的人,也都有各自进到这里的理由。
老师没有宣布总分怎么算,只说三轮侧重点不同。第一轮偏传统理论与实验,第二轮偏陌生问题,第三轮不预告。
“所以前两轮别猜第三轮。”他说,“你们最近很爱猜规则。”
有人问十人是不是严格按总分。
老师说:“不是简单相加,但也不会凭老师印象选人。每轮结束会给你们看依据。”
这个回答比“综合评价”让人安心一点,至少意味着不会突然有人因为一句“很有潜力”就被抬进去,也不会因为一次考试失误自动出局。江遥把通知折好,放进灰色本子的夹层。她没有觉得紧张突然变得很大,只是下午回宿舍时,走到楼梯拐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如果十天以后自己不在那十个人里,训练营依旧不会结束,可离最终五人的那条路基本就会断掉。
这件事终于第一次变得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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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既白当天也拿到了一张名单。
不是竞赛名单,是学校自主整理的高三重点跟踪表。年级前二十被单独叫到会议室,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一起把最近三次模拟考试的变化拉出来看。原既白三次分别是第二、第三、第二,数学和理综基本没有问题,语文逐渐回升,英语仍然最不稳定。
会议室里没有人因为这些学生成绩好就说话特别温柔。
英语老师把原既白三张答题卡放在一起,说他的阅读问题不大,真正拖分的是作文。他的句子几乎没有明显语法错误,结构清楚,逻辑完整,可有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写什么都像在做论证。
“上次让你写一次让你印象深刻的家庭经历,你写你父亲处理朋友借款风险,四段,第一段背景,第二段风险,第三段决策,第四段总结。”英语老师看着他,“你爸知道自己被你写成案例分析吗?”
会议室里几个学生笑。
原既白也有点尴尬:“题目要求结构清晰。”
“结构清晰不是没有人。”
老师把作文推回来,“你写你父亲为什么阻止别人继续借钱,逻辑全对。但是那天晚上他是不是累?有没有说过什么话?你母亲有没有反应?你自己在干什么?全没有。读完以后我知道你父亲决策是正确的,不知道他是个人。”
这句话和秦老师此前对他语文作文的批评几乎一样。
原既白回教室以后没有立即改作文。午休时间,别人趴在桌上睡觉,他从书包最里面翻出一张很久以前夹进去的便签,是冯凯那次债务风波以后随手记下的几个数字。那时候他最感兴趣的是现金流为什么会突然断、应收和短债怎样一步步把一个原本真实的生意推到危险边缘。数字他记得很清楚,可那天父亲究竟穿什么衣服、说完“先别找第四个人”以后有没有吃饭,他已经想不起来。
很多事情一旦只留下结构,结构会越来越清楚,人反而越来越模糊。
下午陈野来学校找他时,正好把这种模糊打断了。
陈野不是专门来找原既白。他给班上另一个同学送篮球鞋,顺便在教学楼门口发消息说自己还有十分钟。原既白下去以后,发现他头发剪得比上次短,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不停回消息。
“你最近很忙?”原既白问。
“恋爱。”
“你?”
陈野停住:“你这个‘你’是什么意思?”
原既白笑:“没什么。”
陈野显然不接受,追着骂了半分钟。两人沿操场走了一圈,原既白才知道他最近和周宁走得越来越近,却没有正式说过关系。过去陈野总自称恋爱专家,真正轮到自己,反而开始纠结一些非常具体的小事:消息回太快会不会显得没事干,回太慢是不是故意;她昨天说“没关系”到底是真没关系,还是其实有关系;周末本来答应一起去书店,家里临时让他帮六桌进货,他应该怎么说才不像失约。
原既白听到最后一个,终于抬头看他。
陈野说:“干嘛?”
“提前说。”
“废话。”
“告诉她为什么去不了,然后让她自己决定改时间还是不去了。”
陈野眯着眼看了他几秒:“这不是你去年交过学费买来的经验吗?”
原既白没说话。
陈野笑得很欠揍。
操场上风很大,两个人走到背风的一侧才停。陈野吸了口奶茶,忽然问:“你们现在是不是很少见?”
“嗯。”
“会不会觉得谈得跟没谈一样?”
原既白想了一下:“有时候。”
“那你还谈?”
这个问题如果由别人问,可能带着质疑;陈野问出来只是纯好奇。
原既白看着操场另一头几个高一学生踢球。有个人射门太偏,球滚出很远,旁边几个人一起骂,他自己笑着去捡。
“因为少见不是不想见。”
陈野没有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句可以。”
“什么?”
“适合我发朋友圈。”
“你敢发我就拉黑。”
两个人又笑起来。
陈野临走前把奶茶塞给他,说自己喝不下了。原既白喝了一口,甜得过分,还是拿回了教室。英语老师经过时看见他桌上那杯东西,说了一句高三少喝这么甜。他点头,等老师走远,旁边同学立刻把杯子拿去喝了一半。
那天下午的生活,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写进履历。
原既白却在晚自习改那篇英语作文时,第一次把父亲真正写了进去。他没有再从“资金链风险”开始,而是写那天父亲坐在餐桌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最后只说不要再去找第四个人。英文并不复杂,甚至有一句他觉得写得不够漂亮,但整篇读完以后,至少能看见那个晚上确实有几个人在一间屋子里,而不是四条判断在空气中互相推演。
英语老师第二天只在最后写了一句:**Better. Keep the people.**
原既白看完,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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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选组第一轮考察安排在两天后。
江遥这两天过得反而很普通。跑操、训练、食堂、洗衣服。韩思遥进入核心组以后,宿舍作息重新同步,两个人晚上又开始一起回去。简宁偶尔会在熄灯以后偷偷开一盏很小的夹灯看小说,被宿管发现过一次,第二天三个人集体笑她全国物理训练营还要因为偷看推理小说挨批。
第一轮的理论卷没有意外。
江遥第九。
韩思遥第五。
理论考完以后,她们两个人甚至在走廊里击了下掌。韩思遥这次已经不像上次那样惊讶,反而越来越像终于站到自己熟悉的地面。她擅长的东西被放进一个足够强的参照系以后,依然站得住。
实验下午进行。
江遥没有出大错,也没有特别亮眼,成绩出来是第八。陆徊第一,方启第三,许观澜第五。韩思遥实验第十三,明显吃亏。第一轮综合临时排序公布以后,江遥第八,韩思遥第十。
十五取十。
两个人恰好都在线内。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第一轮。
韩思遥站在榜前看自己的第十,脸上的兴奋很快被一种新的紧张替代。几周以前,第十四进十五让她高兴得眼睛发红;现在第十落在“十人线”上,她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江遥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还有两轮”。
这句话太明显,根本不需要说。
陆徊从后面过来,看完榜以后只说:“第二轮偏陌生题。”
韩思遥回头:“你安慰人的技术比江遥还差。”
陆徊一脸莫名其妙:“我没安慰你。”
“更差了。”
几个人笑了一下。
榜单带来的紧张没有因此消失,却松开一点。
第二轮安排在隔天上午。
前一天晚上,宿舍比平时安静。简宁戴着耳机看题,韩思遥坐在桌前反复翻一份自己以前做错的训练,江遥洗完澡回来,看见她已经在同一页停了二十多分钟。
“你在看什么?”江遥问。
“什么都没看进去。”
“那别看了。”
“你不紧张?”
“紧张。”
韩思遥抬头,明显不信。
“真的。”
“你看不出来。”
江遥把毛巾挂起来:“那我应该抖吗?”
韩思遥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她把笔放下,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刚好赶上来一点,又怕下一次别人一起往前走,我就又掉下去了。”
江遥坐到自己桌边,没有立刻回答。
“我以前第一次冲省队差四分的时候,也觉得别人会一直往前,我停一下就没了。”
“然后呢?”
“第二年又去了。”
“这是励志故事吗?”
“不是。”江遥把头发重新扎好,“第二年也可能没进去。”
韩思遥看了她一会儿:“你越来越不会说好听的。”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但有时候还挺有用。”
这一晚她们没有讨论第二天会考什么。
熄灯后,韩思遥很快睡着,江遥却一时没有。她躺在黑暗里听暖气管偶尔发出的轻响,脑子里也会冒出第八、第十、十人线这些数字。她没有办法假装自己超脱。进入国家队是她现在确实想做的事,越接近,就越不可能完全不在乎输赢。
可这种在乎和一年前又不太一样。
以前她最怕的是“证明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好”;现在更像是在一扇越来越窄的门前,她很想进去看看后面还有什么。如果最后没进去,她当然会难受,但至少她已经越来越知道,自己真正舍不得的不是一个保送资格,也不只是“国家队成员”这个称呼,而是这些问题本身。
想到这里,她没有突然平静。
还是睡不着。
最后起来喝了半杯水,回来时踢到韩思遥放在床边的鞋,差点把自己绊倒。
上铺传来迷迷糊糊一句:“你干嘛?”
“喝水。”
“你也紧张?”
江遥停了一下:“嗯。”
韩思遥没有睁眼,只含糊说:“那行。”
“什么行?”
“公平。”
说完又睡了。
江遥站在黑暗里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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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考试的第一小时,江遥几乎没有找到真正的入口。
材料很少:几组看似互相矛盾的实验现象,一张不完整的图,还有一个要求——提出一种能够同时解释这些现象的模型,并给出至少一个可被新实验推翻的预测。
没有指定理论范围。
也没有告诉他们应该从哪里开始。
十五个人第一次真正被放到一个几乎没有脚手架的问题前。
江遥最初很快想到一种解释。它能把三组数据漂亮地串起来,甚至和前几天学过的某类局部作用有一点相似。她写了半页以后停下来,去看第四组数据。
不对。
如果自己的模型成立,第四组数据不应该那样。
她改了一个参数。
前三组仍然成立,第四组勉强能解释,可第五组又坏了。
过去的江遥可能会继续往模型上补东西,一层一层加条件,直到把所有数据塞进去。这一次,她盯着自己的草稿看了很久,把前面半页整个划掉。
考试已经过去五十多分钟。
周围有人写得很快。
她第一次明显感觉到时间正在追她。
然后她没有继续找“更大的模型”,而是重新把五组现象按最笨的方法排在一起,只问一个问题:**它们真的在说同一种东西吗?**
这个问题让她慢慢停住。
第二组和第四组虽然测的是同一个量,却发生在完全不同的时间尺度;第一组和第五组看上去相反,却用了不同的初始状态。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不少人可能都在默认一件题目从来没有说过的事——这些实验只要最终参数一样,系统就应该处在同一个状态。
可如果过去留下了痕迹呢?
如果到达同一个地方的两条路,并不等于同一个结果呢?
她没有因为这个念头出现就兴奋。前几个月已经教会她,越是让人兴奋的结构,越应该先想办法杀死。
她先找反例。
又用了接近二十分钟。
第一个反例没杀死它。
第二个也没有。
第三个条件下,模型必须再增加一个可以被实际测量的量,才能和数据一致。江遥终于开始重新写答案。
她没有试图解释所有东西。
只写:现有五组现象若仅由“此刻参数”决定,会互相矛盾;若系统还保留一个反映过去过程的内部状态,则这些矛盾可以在同一框架下理解。然后她提出一个很简单的新实验:从两个不同起点出发,最后把外部条件调成完全一样,比较结果是否仍不同。如果没有差别,她的模型基本就错了;如果仍有稳定差异,才值得继续往下走。
写完最后一句时,离结束只剩十八分钟。
她回头检查第一部分,才发现自己有一处符号写反。
改完以后,只剩十一分钟。
铃响时,江遥没有做完最后一个附加问题。
她把笔放下,手心全是汗。
走出教室以后没人立即聊天。十五个人比前几次考试都安静。简宁在楼梯口喝了半瓶水,许观澜靠着窗户重新回忆某组数据,陆徊看见江遥,只问了一句:“你把历史放进去了吗?”
江遥转头。
“你也?”
“我放了一个额外状态,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两个人说到这里都停了。
这已经足够说明,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看见那条路。
江遥反而松了一点。
真正的强者群体里,很少有“全场只有主角看见答案”这种事情。别人也会想到,别人甚至可能比她做得更完整。她的价值不需要建立在所有人都笨的基础上。
下午没有公布成绩。
老师只发通知:第二天上午逐人答辩,每人十二分钟。
韩思遥出来以后脸色不太好。她的模型能解释前三组,后两组始终处理不干净。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自己完了,只是在食堂吃饭时比平时安静很多。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我觉得我要掉出去。”
简宁说:“答辩还没做。”
韩思遥点头:“我知道。”
没有人继续安慰。
五个人把饭吃完。
晚上回宿舍,韩思遥第一次主动来找江遥看她的思路。不是抄答案——考试已经交卷,而且第二天答辩也禁止重新提交模型。她只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漏了什么。
江遥把“同样的现在不一定有同样的过去”讲给她听,没有术语,只举了个很简单的例子:“两杯水现在都是四十度,一杯刚从八十度放凉,一杯刚从二十度加热到四十。如果杯子、环境或者里面的东西会记住以前经历过什么,它们现在温度一样,也不一定真的完全一样。”
韩思遥很快懂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一直在想,怎么让五组数据都服从同一条当前关系。”
“我一开始也是。”
“你后来怎么停下来的?”
江遥想了想:“因为补到第三个条件的时候,我觉得不是模型在解释数据,是我在保护模型。”
韩思遥看她几秒。
“这个我记一下。”
“考试都结束了。”
“以后用。”
说完她真的在兔子笔旁边的本子上写了一句。
第二天答辩顺序随机。
江遥第十一。
等待比考试更难熬。前十个人进去以后,出来时反应都不同,有人明显轻松,有人皱着眉,方启出来甚至说老师只问了四个问题,他第三个就差点把自己原来的模型推翻。
轮到江遥时,房间里只有三位老师。
她先用了不到四分钟把模型说完。
其中一位老师问:“你为什么要增加一个看不见的内部状态?这不是让模型变复杂吗?”
“因为如果没有它,五组现象里至少两组无法同时成立。”
“也可能是实验误差。”
“可以。所以我提出的下一步实验不是证明内部状态存在,而是让两个不同历史最后落到同一个外部条件。如果结果没有稳定差别,就优先认为我这个假设没必要。”
第二位老师问:“如果有差别呢?”
“也不能马上说明我的模型对,只说明‘只看现在’不够。”
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
第三位一直没说话,直到最后两分钟才问:“你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江遥原本准备回答数据不足、模型过度简化之类的话,停了一下以后却说:“我比较容易很快喜欢上一个结构。所以如果后面数据继续支持,我反而应该先设计最容易让它失败的实验。”
房间安静了不到一秒。
老师低头记了一笔。
答辩结束。
江遥出来以后并不知道自己答得算好还是普通。她在走廊尽头坐了几分钟,韩思遥还没进去,正在反复翻自己的草稿。江遥没有过去打扰她,只给原既白发了一条消息:“刚答完。”
原既白那边正在上课,没有回。
第二轮结果傍晚六点公布。
江遥开放问题第二。
综合临时排序,从第八上升到第四。
韩思遥从第十掉到第十二。
十人线第一次把两个人分到了两边。
走廊里比上次更安静。
韩思遥看完以后没有立即离开,江遥也没有过去。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综合第四,说什么都很容易像站在岸上告诉水里的人怎么游。
过了很久,韩思遥自己走过来。
眼睛没有红。
“还有一轮。”她说。
江遥点头:“嗯。”
“你这次可以说了。”
江遥没明白:“说什么?”
“还有一轮。”
江遥笑了一下。
“还有一轮。”
韩思遥也笑。
只有一点点。
第三轮没有公布题型。
公告上只有日期。
两天后。
十五个人争十个位置的最后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