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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满赶到小店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拿着拆开的卤味，正和店老板争得脸红脖子粗。
“我才吃了一块，咸得灌了半杯水。东西还在这里，你凭什么不退？”
“袋子都拆了，我怎么再卖？”
店老板也不肯让步。
“再说昨天请人尝的时候，谁也没说咸。你自己口味淡，不能怪我的货。”
“我看你就是欺负人！”
女人把卤味放到柜台上。
“还说是什么外地食品厂做的，连附近的酱肉都不如。”
几个看热闹的人跟着议论起来。
有人说吃过以后觉得味道不错，也有人说确实比广州的熟食口味重。
店老板看见田小满进来，像是见到了救星。
“田老板，你自己处理吧。这包东西是你的，又不是我做的。”
田小满没有急着替自己解释。
她先拿起那包卤味，检查了一遍包装日期，又掰下一小块尝了尝。
味道和县里卖的一样，并没有做坏。
可她昨晚吃过广州的饭菜以后，再尝自己这份卤味，确实觉得盐味重了一些。
“大姐，这包我给你退。”
田小满当场拿出钱。
女人愣了一下。
“真退？”
“你觉得不好吃，我不能硬说好吃。”
田小满将钱递给她。
“不过东西没有坏，只是不合你的口味。你要是愿意，明天再来一趟，我换一种味道请你尝。”
“我都吃咸一次了，还来干啥？”
“不要钱。”
田小满笑了笑，“到时候你觉得合适再买，觉得不好，转身就走。”
女人接过钱，脸色缓和了一些。
“那我明天来看看。你可别为了哄我，做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不会。”
这句话将周围的人逗笑了。
看热闹的人散去以后，店老板却仍然一肚子不满。
“拆开的东西你也退，以后谁都吃一口再送回来，我这店还怎么开？”
“今天是第一天，有问题我来承担。”
田小满说道：“不过以后再有人退，你先问清楚。东西坏了马上退，单纯不合口味，可以跟客人解释。”
“万一解释不清呢？”
“先记下来，等我过来。”
店老板这才点了点头。
田小满又去了另外两家店。
火车站附近的小店没有人退货，早上送来的二十包已经卖掉一半。工厂家属区那家店却也有人嫌咸，只是没有闹起来。
同样的卤味，在三个地方卖出了三个结果。
唐玉兰赶过来时，田小满正坐在路边的小桌旁，面前放着几包拆开的卤味。
“怎么样？”
“没有坏，还是口味的问题。”
“那就少放盐。”
“不能直接全改。”
田小满说道：“火车站那边卖得挺好。咱们要是全做淡了，原来喜欢这个味道的人又会觉得不好吃。”
唐玉兰听得有些头疼。
“同一个广州，三家店的人咋还吃得不一样？”
“县里也一样。”
周建国从小店里走出来。
“干重活的人喜欢味道重，老人和孩子吃得淡。以前饭店做大锅菜，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只能先看大多数人喜欢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唐玉兰问。
“分开做。”
田小满已经想好了。
“火车站继续卖原来的味道。另外两家店换一种清淡些的，包装上也得写清楚，不能让送货的人弄混。”
唐玉兰点点头。
“道理不难，可你们厂在那么远的地方，今天想改，货也送不过来。”
“先在广州做一小锅试试。”
田小满看向她。
“你厂里能不能借个灶？”
唐玉兰笑了。
“我那里是做食品机器的，又不是开饭店，哪来的大灶？”
“普通灶也行，不用做太多。”
“那倒有，工人吃饭的厨房里有两口锅。”
几个人很快回到唐玉兰的厂里。
厨房下午正好空着，唐玉兰让人买来一小块肉，又找来能用的调料。
周建国先将所有东西摆好。
“原来的方子我只知道个大概，最重要的比例，还得你来。”
田小满拿起调料时，却迟迟没有往锅里放。
以前她做卤味，只要按照自己的方子来，味道便不会出错。现在方子没有错，客人却不喜欢。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东西卖到更远的地方，不是把县里的货原样送过去便行。
“想什么呢？”周建国问。
“怕做淡了不好吃。”
“那就少做一点。”
他将肉分成三份。
“一份按原来的味道，一份少放些盐，还有一份再淡一点。等做好以后，一起拿给人尝。”
“你刚才还说分开做，现在怎么又要做三份？”
“多试一份总比猜强。”
田小满觉得有道理。
两个人守着一只不大的锅，来回做了三个味道。
唐玉兰闻着满屋子的卤香，忍不住笑道：“早知道让你们来之前多带点肉，今晚全厂都不用另外做菜了。”
“这些不能给你们当晚饭。”
田小满将三份卤味分别装好。
“得拿出去找人尝。”
她没有只找自己认识的人，而是请厂门口卖水果的、隔壁看仓库的大爷和几个下班工人都尝了一遍。
大家没有一致选择最淡的那份。
年纪大的人喜欢清淡一些，几个年轻工人则觉得中间那份最好。原来的味道也有人喜欢，却更适合配饭。
田小满将每个人的话都记下来。
一名工人吃完以后问道：“以后包装上能不能写清楚哪种咸、哪种淡？不然光看袋子，我们也分不出来。”
这句话提醒了她。
“可以在外面贴不同颜色的纸。”
现做新包装来不及，她先找来两种颜色的纸条。红色代表原来的味道，绿色代表清淡口味。
周建国看着她忙了一下午，忍不住说道：“你以前在菜市场卖卤味时，可没这么麻烦。”
“那时候客人嫌咸，我下一锅少放一点就行。”
田小满低头写着纸条。
“现在隔着这么远，一次送来几十包，哪能等出问题再改？”
天黑以后，几个人重新回到招待所。
田小满将试出来的味道和调料用量写进本子，准备第二天打电话告诉孙巧云。
她刚写完最后一行，招待所的服务员便敲响房门。
“田小满，楼下有人找。”
“谁？”
“说是你家里打来的长途电话，已经转到前台了。”
田小满心里一紧，放下笔便往楼下走。
这个时候家里突然打来电话，她第一反应便是平安和如意出了事。
电话刚拿起来，赵玉珍着急的声音便从那头传来。
“小满，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