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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春梅一开口要一百斤，孙巧云马上让人准备货。
田小满却没有立刻答应。
“昨天二十斤已经卖完了？”
“天没黑就没了。”
电话那头，赵春梅说得很痛快。
“运输队几十个司机，不少人还没买到。今天又有三辆车去外县，一百斤都不一定够。”
“货可以送，不过要先把昨天的钱结清。”
赵春梅停顿了一下。
“才卖二十斤，你还怕我赖账？”
“不是怕你赖账，是第一次合作，账得一天一清。以后数量多了，才能知道每天到底卖多少。”
田小满将话说得明白。
“今天这一百斤，也不能全放在你那里。先送五十斤，卖完再补。”
赵春梅原本想多拿些货，听她不肯，也没有再争。
“行，你早一点送来。去外县的车九点发。”
田小满挂掉电话，马上让人装货。
五十斤卤味分成两个纸箱，每包大小不同。司机可以带一两包在路上吃，也能多买几包拿回家。
货送到运输队时，门口已经停着七八辆卡车。
赵春梅刚打开纸箱，几个司机便围了上来。昨天买过卤味的人最先拿，其他人见他们抢得快，也跟着伸手。
“给我留五包猪头肉。”
“鸡腿还有没有？”
“我要去青河，三天才回来，多拿几包。”
赵春梅一边收钱，一边往账本上记。还不到半个小时，五十斤便只剩下十几包。
田小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司机买得多，却不全是自己吃。有两个人已经答应帮亲戚带货，还有人准备送给外县的朋友。
昨天介绍生意的司机叫冯国庆。
他抱着一只纸箱走过来。
“田老板，我今天去三个县送货。你给我每样装几包，我帮你问问那些地方的小卖部要不要。”
“你认识他们？”
“运输队每个月都要跑几趟，早熟了。”
冯国庆说道：“他们平时也卖火腿肠和罐头，你这种卤味要是能放两天，肯定有人愿意拿。”
田小满没有马上给货。
“你替我问可以，不过不能说自己是食品厂的人。”
“我说这个干啥？”
“价钱也不能随便答应。”
她拿出一张写好的纸，上面有每种卤味的价钱、保存时间和食品厂的电话。
“谁有兴趣，让他直接打电话来。你只管带几包给他们看，卖不卖由他们自己决定。”
冯国庆接过纸，笑道：“你还怕我从中间挣你几块钱？”
“你真能帮我把货卖出去，该挣的钱我不会少给。”
田小满说道：“可刚开始连账都没说清，不能把货随便交出去。”
她没有白让冯国庆帮忙。
每带回一个真正愿意进货的小卖部，食品厂便给他两块钱介绍费。如果只是问问，便不算。
冯国庆听完，顿时有了精神。
“那我今天好好问。三辆车跑三个县，少说也给你带回来一家。”
赵春梅在旁边说道：“你别光顾着挣钱，把运输队的货耽误了。”
“我就是停车卸货时多问一句，能耽误啥？”
冯国庆挑了十二包卤味。
田小满当着他的面写下数量。送出去当样品的货由食品厂承担，司机不能再拿去卖钱。
上午九点，三辆货车相继开出运输队。
田小满站在门口，看着装有小满卤味的纸箱跟着车驶上大路。
她原本以为，想把货卖到其他县城，至少要亲自跑许多地方。没想到县里的这些司机每天都在外面来回，他们走过的路，比她想象中多得多。
赵春梅已经卖完了剩下的卤味。
“另外五十斤什么时候送来？”
“中午以前。”
“明天能不能一次给我一百斤？分两次送太麻烦。”
“明天看今天能卖多少。”
赵春梅有些不高兴。
“都卖得这么快了，你还怕剩？”
“今天有三辆车去外县，司机买得多。明天要是出车少，未必还能卖这么多。”
田小满没有因为眼前人多便马上加货。
赵春梅见她态度坚决，只好先把当天的钱结清。
回到食品厂以后，孙巧云听说三个县都送去了样品，马上问道：“是不是得多做一些？万一外县真来要货，咱们来不及准备。”
“先按现在的数量做。”
“机器一天能做不少，等有订单再做，不会晚吗？”
“肉做出来不能一直放。”
田小满说道：“电话没响以前，那些地方就只是可能要，不是真正的生意。”
许文静在旁边点了点头。
“先把每天增加的三百斤卖稳，再考虑加产量。机器快，人不能跟着头脑发热。”
孙巧云笑道：“你们两个现在说话越来越像。”
到了下午，食品厂的电话一直没有动静。
陈嫂每次从办公室门口经过，都要朝里面看一眼。其他人虽然嘴上不问，干活时也总留意电话声。
快到下班时，电话终于响了。
田小满接起来，对面却是汽车站店里的小梅。
“小满姐，今天的一百斤又卖完了，明天能不能多送三十斤？”
“先加二十斤。”
“客人都说不够。”
“连续卖三天不够，再继续加。”
田小满刚放下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个陌生男人。
“是小满食品厂吗？”
“是。”
“我是青河县向阳小卖部的。冯师傅给我带了两包卤味，听说你们能往外县送货？”
“现在还没有专门的送货车。”
“那咋进货？”
“运输队有去青河的车，可以让他们顺路带过去。不过第一次只能少拿，钱也得提前付。”
男人问了几种卤味的价钱，最后决定先要三十斤。
“卖不完能不能退？”
“当天可以，隔天不退。青河离这里远，为了几斤货来回送不划算，所以你第一次别拿多。”
对方没想到她不劝自己多买，反而让他少拿一些。
“行，那就三十斤。卖得好，我再打电话。”
电话挂断以后，办公室外面立刻传来一阵欢呼。
田小满推开门，才发现好几个工人都挤在窗户下面偷听。
“活都干完了？”
陈嫂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我们就是想知道外县要了多少。”
“三十斤。”
“才三十斤？”
“第一回认识，三十斤不少了。”
田小满说道：“生意不是谁一次拿得多，而是拿完以后还肯再来。”
众人正准备回去收拾东西，电话第三次响起。
这次是另一个县的小卖部。
对方没有马上订货，只问了食品厂的位置，准备过几天亲自来看看。
直到下班，第三个县城始终没有消息。冯国庆傍晚回来时，有些不好意思。
“第三家老板说你这东西比散装卤味贵，没要。”
“不要就算了。”田小满将青河县那家小卖部的两块介绍费交给他。
“另外一家还没订货，等真正拿了货再算。”
冯国庆收下钱，脸上重新有了笑，“明天还有车去两个别的县，我再帮你问。”
“不用每天都问。”
田小满说道：“样品也是肉，不能见人就送。先把这家青河县的小卖部做稳。”
她让许文静跟运输队商量清楚，每次顺路带货按箱付运费。司机只负责运输，不收小卖部的钱，也不替食品厂定价。
账目一分开，出了问题才知道该找谁。
晚上回到家时，周建国正在教平安走路。
平安扶着板凳迈了两步，腿一软便坐到地上。如意见哥哥摔倒，也跟着往地上一坐，兄妹俩一起笑了起来。
田小满进门后，将两个孩子分别抱起来。
“今天娘的卤味去了三个县。”
周建国听见，马上问道：“三个县都订货了？”
“一个订了，一个准备来看，还有一个没要。”
“那也算去了三个县。”
“有货送到不算本事，卖出去才算。”
田小满将青河县的订单放到桌上。
那张纸上的数量只有三十斤，比食品厂一天做的货少得多，可这是第一张来自周边县城小卖部的订单。
第二天一早，三十斤小满卤味跟着运输队的货车出了县城。
纸箱上没有人跟着叫卖，也没有人守在旁边解释。
它第一次只靠包装上的名字，去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