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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王想到自己这个月的分红,胸口便跟被刀割一样疼。
那可是他的银子!一只烤鸭一只烤鸭卖出来的!一本又一本靠话本挣出来的!
韩王声音都在发颤,“真没法退?”
一旁的张英认真想了想,“除非您把赌坊老板抓进宗人府,逼他改账。”
韩王眼睛骤然一亮,王令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主公,那叫仗势抢钱,您最近《刑统》白背了?”
韩王眼里的光又灭了,他慢慢捂着胸口坐回椅子上,好半天都没说话。
王令还以为他终于认命了,结果片刻以后,韩王忽然左右看了看,招手让几个人把脑袋全凑过来。
“都过来!”
王令几人狐疑地俯下身。
韩王压低声音,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本王想过了,今日无论如何,你们得给本王往前冲。”
“本王好歹是此次大比的主理皇子,判分的大儒本王动不了,可对阵签位……”
他眯起眼睛,目光忽然有些阴险,“本王能动!”
几个人同时看着他。
韩王声音压得更低,“待会儿第一轮问策擂抽签,本王给你们安排一家最弱的!接下来能调便继续调,前十总能混进去吧?”
他说到这里,牙一咬,“为了本王的银子,今日这点脸不要也罢!”
王令都惊了,“主公,您这么干,就不怕让陛下知道?”
“只要你们不说,本王不说,父皇上哪知道?”
不远处的誉王莫名打了个喷嚏。
韩王还在认真盘算,“反正只是抽签。几十块木签装在箱子里,本王随便提前藏一根,谁能看出来?”
王令摸了摸下巴,这特权……好像还真挺好用。
他刚准备说话,旁边忽然传来陆子铭幽幽的声音。
“主公。”
韩王现在一听见陆子铭的声音后背就开始发凉,他僵硬转头,“你又想说什么?”
陆子铭无辜的眨了眨眼,“进前十没用啊,您那笔银子,我全押的国子监夺第一!”
四周再次安静,韩王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张英猛地转头,眼睛都瞪圆了,“你说什么玩意儿?!”
陆子铭一脸茫然,“第一啊。”
“我他娘的昨晚分银票的时候,不是说前十、前五、第一分开买吗?!”
“是说了。”陆子铭点点头,随后十分坦然地解释道:“可轮到我去南城那家下注的时候,我一看前十才赔几倍,实在没什么意思。”
“第一是一赔八十!八十啊!”
他越说眼睛越亮,还抬手拍了拍身后那根包得严严实实的铁锹,满脸都是精打细算后的自豪,“我当时一琢磨,押一千两中了就是八万。主公那笔银子这么大,买几倍的多亏?”
“所以我-干脆全砸第一了!”
张英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
韩王则一点点转过头。
陆子铭终于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主公?”
韩王缓缓撸起袖子,“本王今日先不主持大比了!本王先掐死你!”
陆子铭脸色大变,扛着铁锹转身就跑。
“王令救命!”
“你他娘还敢跑!”
韩王拖着那条所谓“刚割过肉”的伤腿,居然追得格外快。
王令赶紧伸手,一把按住已经彻底暴走的韩王。
“殿下!殿下!”
“松手!”
“本王今日必须让他知道什么叫《大周律》!王珪让本王背了这么久,本王正愁没地方实践!”
陆子铭躲在王令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殿下,私自掐死人好像得偿命,而且我等会还要比赛呢。”
韩王差点当场炸了,“你还敢提醒本王?!”
闹了好一会儿,王令才终于把人按住。
他回头狠狠瞪了陆子铭一眼,“你给我闭嘴!”
陆子铭立刻老实了。
王令这才看向韩王,“主公,银子已经退不回来,您现在就算真把他掐死,那笔钱一样在赌坊里。”
韩王喘着粗气,“那怎么办?!”
王令沉默片刻,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既然没有退路,那便别想退,换个玩法!”
韩王抬起头,“什么意思?”
王令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原本我还想着前几轮先稳一点,尽量别太早把底牌全露出来。可如今一赔八十都压上了,再藏着掖着,反而对不起主公的血汗钱!”
韩王嘴角狠狠一抽,你还知道那是本王的血汗钱?
“你说吧,第一轮你要挑哪个软柿子?”
王令转头,目光越过屏风,落向广场另一头那面青底白字的书院旗。
“曲阜书院。”
张英几个人瞬间抬头。
韩王看着面前这群人,表情像在看六个疯子,“你们知不知道曲阜上届第几?”
“知道。”
“今年他们来的这批人,光举人便十几个!”
“知道。”
“知道你们还挑?!”
王令咧嘴一笑,“前几日在国子监门口,他们不是挺能说吗?私下吵赢几句有什么意思。”
“今日天下几十家书院都在,满京城百姓也都看着。要打,就先挑块大的招牌打!”
韩王看着王令几人的表情,好像是真准备了什么杀手锏,片刻后,他猛地一咬牙。
“干!不就曲阜吗?!”
“本王的钱都让你们押没了,还管什么软柿子硬柿子!”
“今日要么他们趴下,要么本王回府以后先把陆子铭吊起来!”
陆子铭:“……”
……
而不远处的廊柱下,誉王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方才亲眼看着韩王进去时还端着亲王架子,没过多久便撩着袍子给王令等人看腿。
随后又突然热泪盈眶,紧接着暴跳如雷,追着陆家那个打虎小将像是要掐人。
而此刻七个人又挤成一圈,一个个笑得怎么看都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誉王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这些年,他见过不少人,有人心机深,有人脾气暴,有人贪财,有人好名……可只要看得懂对方要什么,总能预判下一步。
可韩王如今却越来越邪门,以前这位兄长虽然脾气冲,好歹直来直去,脑子里想什么几乎全写在脸上。
自从去年跟王令那群人混到一起以后,路子便越来越看不懂。
尤其前些日子宁王那件事。一个堂堂亲王,先在府里哭得满城皆知,随后又弄出一出割股奉亲,硬把围在府门外的御史和郑家一群人哭得进退不得。
誉王直到今日想起来,都觉得那画面荒唐得离谱。
可偏偏荒唐归荒唐,宁王如今还在宗人府里,郑家也被掀掉了一大层。
誉王看着那边还在嘀嘀咕咕的几个人,此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强的危机感。
而父皇让自己来的目的也很清楚,盯着韩王,别让他搞事。
想到这里,誉王默默下了决心,今日无论如何,自己都得把韩王和王令这一群人看死。
谁敢捅出篓子,他第一时间便把人按住,绝不能让黑锅最后飞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