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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王令下一句话已经落了下来,“娘娘才刚病倒,诸位便主动赶来韩王府门前跪地祈福!如此诚心,不畏寒风,不惧石板冰凉,一心只挂念郑妃娘娘的凤体,这份忠孝之心,实在令在下敬佩!”
十几个人脸都绿了,谁来跪地祈福了?!他们明明是来逼韩王认罪的!
王令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转头便朝王府下人招手。
“去!搬十几个蒲团出来!再准备木鱼、经书、香烛!”
“诸位大人既然如此关心郑妃娘娘,今夜便辛苦些,跪到天亮!”
“谁要是半路站起来走人……”
王令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十几个御史齐齐看着他。
王令满脸震惊,“那岂不是盼着郑妃娘娘好不起来?!”
人群里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很快又赶紧捂嘴。
郑家那名御史脸已经黑得快滴出水,“王令!你休要胡搅蛮缠!本官等人明日还要上朝!”
“上朝重要,娘娘的病就不重要了?”
“我等还要回都察院准备奏疏!”
“写奏疏比替娘娘祈福还重要?”
“你……”
“诸位大人放心!”王令拍着胸口,“明日若陛下问起来,我亲自替你们解释,就说诸位为了郑妃娘娘彻夜诵经,膝盖都跪肿了,实在来不了早朝!”
“这份孝心,陛下怕是听了都得感动!”
十几名御史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偏偏周围百姓已经开始起哄,“对啊!既然这么关心娘娘,便多跪一会儿呗!”
“刚才哭得那么伤心,我还以为几位大人跟郑妃娘娘多亲呢。”
“和尚道士都请来了,再敲几下木鱼嘛!”
陆子铭眼睛也亮了,他扛起铁锹往石阶边一站,满脸热情。
“诸位大人放心,我今晚哪儿也不去!我给你们数!”
“谁少磕一个头,谁木鱼敲得没声,我就拿铁锹帮他……”
最前面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陆子铭停了一下,想起昨日差点闯祸,赶紧改口。
“帮他把木鱼敲响!”
众人:“……”
张英和程勋也已经一左一右堵在街边,热情得不像话。
“诸位别急着走啊!祈福台马上就搭!”
“京城百姓都在这里,正好一起替诸位大人做个见证!”
十几名御史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本就已经开始发麻,此刻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继续跪?谁知道王令真能不能请二十班和尚道士过来,而且这疯子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真让他们敲一夜木鱼,明日整个都察院怕是都得笑死。
可现在站起来……刚才自己哭得多响,周围几百双眼睛都看着。
最终还是那名郑家门生一咬牙,“我等还需回衙署联名上疏,此乃朝廷正事,岂能耽搁!”
说完,他撑着膝盖便站了起来。
王令立刻一脸恍然地点头,“明白!原来在大人心里,参主公一本,确实比郑妃娘娘早日康复更重要。”
“……”
那御史脚下一顿,差点当场又跪回去,后面百姓的笑声已经压不住了。
剩下几个人见状也不敢再拖,纷纷找借口起身。
有人说回都察院,有人说要去打听太医院消息,还有一个实在想不出理由,居然说家中老母还等着自己回去尽孝。
张英当场乐了,“那您快回!自家老母都顾不上,还跪在别人家门口教人尽孝,这多不合适!”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十几名御史再也待不下去,一个个铁青着脸快步离开。
来时哭声震天,走时连头都不敢回。
韩王站在门后,看着刚才还恨不得把自己摁在地上认罪的一群人转眼跑了个干净,整个人半晌都没回过神。
王令则一把重新架住他,“主公,回府。”
韩王低头看了看王令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摸了摸腰后还火-辣辣疼的那一块,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可再看外面那些百姓时,方才那股几乎把他压得喘不过气的恐惧,竟彻底消散近无。
……
内堂房门刚关上,韩王立刻甩开王令的手,抬起袖子疯狂擦眼睛。
“疼死本王了!”
他一边擦一边伸手摸自己的腰,眼泪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停,“你他娘下手就不能轻点?!”
王令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轻点你能哭得那么真?”
“你——”韩王抬手指着他,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可骂人的话到了嘴边,他又慢慢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韩王看向王令的眼神忽然有些复杂,“你是不是早就料到郑家会来这一出?”
王令喝了一口茶,“料到个屁。”
韩王:“……”
王令放下茶杯,“我到的时候看见你腿都迈出去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就是先把你弄哭再说。”
韩王脸上的那点感动瞬间碎得干干净净,“王令!”
“急什么?”王令翻了个白眼,“你真要当着那么多人跪出去认罪,今日这帽子便算扣死了。”
“以后他们让你入宫跪母妃,你得跪;让你远离我大哥,你得听;让你把全聚德交给郑家代管,你是不是也准备点头?”
韩王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令看着他那副样子,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
“主公,我知道你怕,那是你亲娘。她真出了事,你心里难受很正常。”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别人哭两声,你便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韩王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可母妃真吐血了。”
这一句话出来,屋里的气氛再次沉了下来,王令也没有再逗他。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很快被推开。
王珪一身翰林院青袍走了进来,他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显然是得知消息便匆忙赶来的。
今日这场风波早已不只是韩王的家事。外面那群御史口口声声说韩王受王令蛊惑,矛头已经顺势指向王家,他自然不可能坐在翰林院里等消息。
更何况这段时日韩王跟着他读书,虽嘴上一直叫着“王先生”,可王珪早已真正把这个弟子放在了心上。
韩王可以犯蠢,可以挨训,却不能让人这样按着头把一口不属于他的黑锅认下来。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