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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
撞车、枪战这些事已经过去有几个钟头了。
警方介入调查,虞夏星已经老老实实交代完一切,被接回虞家。
伤者也全都送去急救。
虞夏星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了身柔软的睡衣,盘腿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姜茶。
虞铮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已经绕了好几圈。
“信息量太大了!那小子怎么也会是虞家人呢?而且算算岁数,他应该比我小几个月,还是我弟弟,他才是真的老六啊!你是老八。”
虞夏星捧着姜茶,没有说话。
虞铮又开始走。
“幸亏有行车记录仪!把前后都拍下来了!当时是裴延从车里爬出来,拿枪要杀你,结果裴叙川忽然为你挡了一枪。”
他说到这里,仍然有些后怕。
虞铮当时看见裴延开枪,就急忙朝着他跑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都快吓死了……因为那么大的雨根本就看不清楚是谁受伤,他好怕是妹妹。
他也来不及分辨裴延到底要杀谁,只知道裴延手里还有枪,也顾不上什么了,赶紧扑上去夺枪。
结果争夺期间,把裴延推倒了。
当时车又翻过去了,一地都是碎玻璃。
车窗上的玻璃也很尖锐,裴延后脑好像扎了一块玻璃……
他又赶紧去问律师,如果裴延真的救不回来,自己算不算杀人。
律师看完行车记录仪记下来的完整真相,说证据清晰明了,就算裴延死了,他也属于正当防卫,没事,完了给兄妹俩快速接出来了。
反而是裴延持枪,杀人……还有多年前拐走婴儿,杀人……
他要么就是这次直接死。
要么就是治好了挨枪子。
虞铮想想还是很后怕。
“要是没拍下来,那可就精彩了。”
“姑姑和姑父的亲儿子刚找回来就挨了一枪,而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枪……他们肯定要怀疑我的!”
虞夏星听到这里,也抬头看了看他:“的确,幸亏有行车记录仪。我当时看你站在那里,我也怀疑你是反派大bOSS。”
虞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难怪你当时看我的眼神那么复杂。”
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评价,甚至有点开心。
“不过也正常。我这个大佬一般的长相,还有我一直以来高超的智谋,确实容易让人觉得我前面都是装的,是隐藏到最后反水的大bOSS。”
虞夏星:“那倒不是,是因为阮恬偷偷跟我吐槽过,说你身上有枪,我当时以为她开玩笑,因为我没见过……结果突然看见你那样,我心里真的一咯噔一咯噔的。”
虞铮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跑去柜子那边,拿了把枪回来:“她看见的是这个啦。”
虞铮对着点点,开枪。
滋……
一缕水从里面呲出来。
点点张大嘴巴摇头晃脑去接水。
虞铮笑笑说:“我留学的时候确实申请过持枪证,因为我在那边的学校遭遇过袭击。但是回国的时候海关不让带,我就不带了,想着回国也安全,要不要无所谓的。这把是仿真水枪,和我在国外申请的那把一模一样,我买回来作纪念的。”
虞夏星:“……”
一把破仿真枪,给阮恬都吓出心理阴影了。
她赶紧给阮恬发消息,把她哥的枪是水枪的消息告诉她一声。
忽然,门口传来动静。
虞岁岁收了伞,往旁边一放,匆匆忙忙走进来,扑到虞夏星身边,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
“你没事吧?今晚那些撞车还有枪战有没有伤到你?”
虞夏星摇摇头:“那倒没有,就是我淋了好久的雨,有点冷。”
除此之外,还损失了她心爱的腕表……表带里全是裴叙川的血,怎么洗都一股血腥味……
虞岁岁松了口气:“那就好。”
虞铮问:“那小子怎么样了?”
虞岁岁抬头看他:“还在ICU。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还要等医生那边的消息。我爸妈、爷爷、大伯全过去了,我哥也在。四姐跟过去照顾爷爷。”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虞铮拿起手机,又看了看时间。
“我也过去一趟吧。好歹我是目击者,现场怎么回事,我能说清楚,省得他们听东一句西一句,越听越着急。”
他拿上车钥匙,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他虽然不知道妹妹和那小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得出,妹妹一直魂不守舍的。
虞铮伸手揉了一下虞夏星的脑袋。
“你别去看那种认亲场面了,好好在家待着,我过去就跟爷爷和姑姑说,你淋雨淋的太久发高烧了。”
虞夏星点点头。
他又看向虞岁岁:“那可是你亲哥,你也不去吗?”
虞岁岁学着虞夏星平时高深莫测的样子:“我有分寸。”
虞铮笑了声,果然,不是家家户户的亲兄妹,都跟他和星星似的,好的像一个人。
他自己一个人走了。
大门关上。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虞岁岁往沙发上一瘫,仰着头,长长地出了口气。
“你录的音,我也听了……我听到他偷走我爸妈的小孩,还听到原来裴延那个哥哥本来还想把小孩送回来,我们家差点就可以团圆了……我真的整个人都气得发抖,我当时真的想杀了裴延!”
“我后来又知道,裴叙川开车撞他,想和他同归于尽……”
“我心里就想,如果这些沉重的事,是我发现的,我肯定也会做这样的决定!我肯定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裴延!”
“就这一点,我就认可他是我亲哥了!”
虞夏星默默点了一下头。
可能细节有些许不同,但你上辈子确实也是直接杀了他。
房间里静默许久。
虞岁岁忽然往她身边靠了靠:“我哥给我拍视频回来,我爸妈哭了……我都没见过他们哭成那样。一直问人醒了没有,能不能进去看看。明明医生已经解释过了,还是问。”
“我看见他们那个样子,就知道,他们肯定还是想认回这个儿子……”
虞夏星说:“那肯定啊,哪个父母不想让被拐走的孩子回家来?”
虞岁岁嗯了一声,低着头说:“裴延真是个畜生……他当初还那么撮合我和裴叙川……他一直都知道那是我亲哥啊。”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眉头紧紧皱起来。
“他自己扭曲,就想看着全世界也跟他一样!”
“在他眼里,别人喜欢谁,跟谁在一起,过什么样的人生,都可以拿来满足他的私欲!任由他操控!”
“我以前那么讨厌吴漫,讨厌她每次都阴阳怪气我,逼得我离开裴家……现在想想,她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还有你,幸好你在我最上头的时候直接给他带走了,星星,是你和吴漫救了我大命!”
虞夏星小时候也不喜欢吴漫,因为也被她阴阳怪气过,只是没有阴阳岁岁那么严重。
不过现在对吴漫的感觉也好转了。
她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同妻,而且还在阴差阳错下,阻止了很大的悲剧。
虞岁岁铺垫了半天,终于说到了正题,“星星,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这个哥哥回虞家。”
“我知道裴叙川也是受害者,我从小到大,我也没和他真的有什么。”
“但跟我关系近的朋友,全都知道我喜欢过他。”
“现在要是公开他是虞家遗落在外的孩子,是我的哥哥,那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啊?”
虞夏星冷静地安慰她:“这也不怪你,你也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你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符合生物规律的。”
“其实就是从小认定的兄弟姐妹,才有那种亲人的感觉,也会出现韦斯特马克效应,互相形成性缘向的排斥。”
“而从小没认定的兄妹或姐弟,就没有这种抑制信号,反而会因为拥有共同的DNA,会产生极强的亲近感和熟悉感,所以你会觉得他很有吸引力。”
虞岁岁忽然发现她好冷静,这种情况下还在这里讲什么韦斯特马克效应。
可她从之前做商场经营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身边有很多人能跟她说好听的话,就少虞夏星这种冷静的人。
每次在她混乱的时候,能够一针见血的点出她的问题。
虞岁岁点点头:“道理我都懂,但是我还是觉得接受不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
“对了,你那个项目不是还没挑吗?你就抢我的。”
“你挑我手里最赚钱的那个,把我弄淘汰!让我拿着那一千万去国外生活,我再也不回来了!”
虞夏星听完一阵沉默。
说不定我比你先离开虞家呢。
她刚才去录完口供回来,脑子里就一直在想裴叙川今晚说的那句话……
“星星,你恨了我两辈子,是吗?”
不知道到底触发了什么机制,导致他也想起来了……
他已经知道她不是虞家人了。
假如他能活着从iCU出来,会不会就开始验她的DNA了呢?
会不会跟爷爷还有姑姑他们透露她的真实身份?
她一直在为这件事焦虑。
“真的,你快点把我弄淘汰吧星星。”虞岁岁说,“我现在一想到以后过年要和他坐在一张桌上……我认识的那些人肯定也都在背后嘲笑我……我不活了!!!太尴尬了!我要跑!我要出国!我再也不回来了!”
虞夏星往沙发上靠去,抬眼看向落地窗外。
庭院里的灯还亮着,雨水落进灯光里,一道接一道,仿佛怎么都下不完。
她轻声说:“有可能……他不会回虞家,甚至不会承认自己是虞家人。”
虞岁岁看着她:“为什么?”
虞夏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凭着对上一世的记忆,推断出来的。
上一世,估计他中途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但是直到最后,真千金都回来了,他也没有回虞家。
虞岁岁现在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进度了。
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从iCU出来。
她希望他能活着,毕竟是她亲哥。
但她也希望他不要回虞家来。
她抬手挽住虞夏星的手臂,忧愁地问:“星星,假如我将来离开虞家,你能一辈子不离开我,一辈子对我好吗?”
虞夏星其实也很想问。
她想问虞铮,想问虞家每一个疼爱她、把她当成妹妹的人。
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我不是虞家人,你们能一辈子对我好吗?
她也希望听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她沉默许久,抬眼看向虞岁岁,最终还是说:“当然不能了。人生就是越走越孤单的过程,没有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离开对方。”
“就算感情上不背叛,也可能会生病,会出意外……有些人前一天还好好地站在那里,第二天就可能再也见不到。”
“你要情感自洽,要接受任何人的离开……你以前那样,察觉到别人有一丁点离开你的意图,你就立马主动断了去找下一个,其实也是没办法的时候救自己的好办法。”
“所以我不能跟你保证任何事,姐姐。”
虞岁岁头皮发麻:“咦……从小到大你第一次叫我姐,好怪异,你是不是突然被什么穿越者给穿了?”
虞夏星没有再说话,她有一种强烈的要被拆穿的危机感。
他是真少爷,而自己只是假千金。
他们俩谁去谁留……都说不准了。
她怕明天一过就不是虞家人了,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叫他们哥哥姐姐了。
她拉过旁边的薄毯,盖住了两个人的腿。
唉,为了一千万耽误这么久,最后还是没有搞到手。
不过反正这段时间也攒了不少钱。
不像上辈子,自己一心想搏个大的,都没存什么私人资产。
所有财产都是比赛结束后继承的那部分,那部分钱在没到她手里的时候就被真千金冻结起来了,她就一无所有了。
这辈子她攒了不少钱,还分开放到不同的篮子里,这些总归是自己的。
就是有点不甘心……毕竟奋斗了那么久。
窗外又响了一声闷雷,今天的雨淅淅沥沥的一直不停,郁郁葱葱的庭院被雨水冲刷,只剩模糊的阴影。
人生也要下好多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