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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萨拉时间，晚上十点。
行政楼。
东楼经理室。
赛伊德坐在办公桌后，黑色披风随意搭在椅背。
灯光从头顶落下。
只照亮半张猩红的赤枭面具。
眼窝处沉在阴影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最显眼的。
是他太阳穴上的ReLink脑机！
一闪一闪，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此刻。
赛伊德正低头擦拭一把匕首。
麂皮布条从刀刃，慢慢蹭到刀尖。
动作很慢。
像在摩挲一件旧物，又像在擦一段沉在岁月里的旧事。
“咔嚓 ——”
门被猛地推开。
“老大，出大事了！”
一个阿萨拉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满脸惊恐。
他额角挂着汗。
胸口剧烈还在起伏。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赛伊德手上的动作没停。
甚至头都没抬。
赛伊德头也不抬地说，语气格外沉稳。
“老大……”
士兵深吸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心情。
“真被您说中了，雷斯长官他……带兵去攻打GTI基地了！”
赛伊德眉头不禁一皱。
“他果然还是沉不住气啊……”
他在心里低叹一声。
这么多年的兄弟，没人比他更懂雷斯。
自从他回到行政楼，雷斯就一直坐立难安。
赛伊德知道雷斯在想什么。
雷斯害怕自己……
夺了他的权力和地位，害怕失去他来之不易的一切！
所以、
雷斯才会一点一点地将，阿萨拉的权力还回赛伊德手中。
每交出一分，雷斯的脸就黑一寸。
每交出一分，雷斯看他的眼神就多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叫做……
恐惧！
“我愚蠢的兄弟啊……”
赛伊德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
他根本不在乎阿萨拉的权力由谁掌握，他只在乎一件事。
那就是……
阿萨拉是不是还在硬挺着腰杆，反抗哈夫克的压迫！
脚下的土地，是不是还属于阿萨拉！
这是赛伊德刻进骨血的信仰，也是整个阿萨拉的根！
可惜。
雷斯不懂，他眼里只有权和钱！
所以。
雷斯才想借着挑起和GTI的战事，重新把军权攥回手里。
“派出去盯梢的小队呢？拦下来没有？”
赛伊德终于停了手。
赤枭放在桌面，寒光如水。
“这……情况有点复杂。”
士兵吞吞吐吐。
欲言又止。
“复杂？”
赛伊德声音不由得沉了沉，“雷斯得手了？”
真要是让雷斯偷袭成了……
才是真的麻烦！
不仅会招来GTI的报复，雷斯更会借着胜势坐大。
到时候。
阿萨拉内部先乱了，哈夫克趁虚而入……
阿萨拉的人民又要受苦了！
赛伊德眼眸……
骤然掠过一抹寒光。
真到那一步，就只能对雷斯动手了。
下一秒。
士兵的回答打断了赛伊德的思绪。
“没有！雷斯长官败了，败得彻底！”
“什么？雷斯失败了？”
赛伊德猛地抬头，眼眸闪过一丝错愕。
雷斯带了三十号人。
全副武装，趁着夜色偷袭。
GTI营地有多少人？
赛伊德记得，雷斯留下的情报写得清清楚楚……
二十来个。
而且装备参差不齐。
……所以，雷斯怎么会失败呢？
“是真的老大！”
士兵连忙点头，“雷斯长官带人走山谷那条小路，本想绕去营地后方。”
“结果……”
士兵咽了口唾沫。
“刚进山谷就撞上埋伏了！”
“……”
赛伊德沉默了。
他有点搞不懂，什么叫做撞上埋伏？
明明是雷斯去偷袭GTI营地。
怎么会变成……
雷斯遭遇埋伏呢？
赛伊德手指轻轻叩了下桌面。
“消息泄露了？”
“没有！”
士兵头摇得飞快，“我们一直跟着，那条路平时根本没人走……”
“是雷斯长官临出发前才定的！”
“临时决定？”
赛伊德挑了挑眉，“那GTI的人怎么会在那里？”
“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老大。”
士兵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下意识地压低。
“雷斯长官带人刚进山谷，就发现前面有人堵着……就一个人！”
“一个人？”
赛伊德叩桌的手指顿时停住。
“对！就一个！”
士兵比划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三十号人枪都端起来了，那人就站在那儿，一步都没退。”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赛伊德眨了眨眼：
“什么话？”
士兵郑重其事地说道：
“……地面属于阿萨拉！”
赛伊德心头骤然一紧。
这句话是阿萨拉人的魂。
他当年带着人喊了十年的口号，每个阿萨拉士兵都将它刻在骨子里面！
“接着说。”
赛伊德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人说完之后……”
“雷斯长官手下那三十个人，枪全放下了。”
士兵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个都没剩……”
“全跪了！”
办公室里死寂了三秒。
赛伊德盯着眼前的士兵，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可士兵浑身都在抖。
描述那一幕时，语气里的茫然做不了假。
“三十个人，一枪没开，全跪了？”
“对。”
“雷斯呢？”
“雷斯长官拔枪了，可手一直在抖。”
士兵咽了口唾沫。
“回来的弟兄说，看着那个人的时候，就像……”
士兵斟酌着措辞。
“就像看见您站在跟前！”
赛伊德缓缓收回手。
背在身后。
面具下的脑子翻涌着惊涛骇浪！
一个人，一把枪，一句话……
三十个老兵弃械下跪。
“这个人叫什么。”
赛伊德轻声问道。
士兵愣了下，连忙回道：
“好像叫……赵诚！是GTI小队的队长！”
“赵诚。”
赛伊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可这个人……
用一句阿萨拉的口号，收了他三十个兵的心！
他手指又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赛伊德在想一件事……
这个赵诚，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他还做了什么？”
“他把雷斯长官捆了，嘴也堵了，但是……没杀。”
“没杀？”
赛伊德眉梢微挑。
“对，没杀。”
赛伊德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没杀雷斯，就不是来结死仇的。
“我知道了。”
士兵问道：
“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下去叫人备车，我们去一趟GTI营地。”
赛伊轻声说道。
“啊？”
士兵愣了，“去……去报仇？”
“报仇什么。”
赛伊德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去解释，把误会说清楚。”
他顿了顿。
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顺便……见识一下这位赵诚！”
士兵点头，转身离开。
赛伊德站在原地，不禁陷入沉思。
现在。
阿萨拉没有余力同时对抗GTI和哈夫克，只能尽量避免与GTI发生冲突。
而且这件事……
确实是他们有错在先！
雷斯去偷袭GTI营地，还被活捉了。
这口气……
只能咽下去！
如果GTI那边不肯善罢甘休，阿萨拉就得两面受敌。
到时候哈夫克趁虚而入……
阿萨拉就完了！
“看来得想办法，缓和与GTI的关系了……”
赛伊德自语道。
脸色有些凝重。
他也不知道那个赵诚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接受他们的求和。
可他至少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懂地面属于阿萨拉，还用一句话让他三十个兵放下枪。
赵诚……
比他想象的更值得见一面！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在走廊炸响。
刚才那个士兵又猛地冲了回来，脸色比刚才还白。
“老大，大事不好了！”
“又怎么了？”
“老大！不好了！”
赛伊德眼皮一抬，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又怎么了。”
“GTI的人……打过来了！”
赛伊德猛地站起身。
“什么？”
他刚还在盘算亲自登门解释，对方反倒先一步上门了。
雷斯刚被俘。
军心刚被夺。
这个节骨眼打过来，根本不是解释……
是复仇？！
“对面来了多少人？”
赛伊德沉声发问。
“不清楚！前哨报信说黑压压一片，打头的扛着M14，后面……”
士兵声音颤抖。
“后面还跟着雷斯长官的兵！”
“雷斯的兵？”
赛伊德声音一紧，“被押着？”
“不是！”
士兵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绑，就跟在GTI队伍旁边……”
“自己走的！”
赛伊德猛地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远处的山道上隐约有光点在移动，正朝着行政楼的方向聚来。
雷斯的兵……
跟着GTI走，没被胁迫。
这意味着什么，赛伊德比谁都清楚。
那些人不是俘虏。
他们是自愿跟着赵诚走的。
或者说。
他们不排斥站在那个赵诚身边！
“老大！”
士兵急声问道。
“要不要拉响警报，布置防御？”
“不用。”
赛伊德缓缓转过身。
“传令下去，把路让开，岗哨全部收了。”
“让开？！”
士兵懵了。
“对，让他们进来。”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个赵诚……”
赛伊德眼眸一眯。
太阳穴上的ReLink脑机，骤然亮出一道危险的红光。
“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