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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呜咽。
那是南堇仙界的景象。而在另一端,陈安顺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飞速旋转的铁桶。
暗金色的光芒散尽。
四周变成了一片看不见五指的黑。
脚底传来的触感不再是碎裂的白玉砖石,而是粗糙干硬的砂砾。
陈安顺抬了抬手腕,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体内那座庞大的九环大千世界虚影,像是被灌注了几万吨铁铅,根本抽不出一丝一毫的念力。
他闭上眼,去感应天地间的大道。
没有。
三千法则消失得干干净净。这片空间不仅没有五行之气,连最基本的光暗规则都不复存在。就像是一个被彻底抽干了所有修仙底蕴的死牢。
阙首立誓拉入的异宇宙,当真霸道。
对面十步开外,孔白同样立在沙土上。他身上那件天帝冕服失去了真气鼓荡,软塌塌地贴在干瘪的皮肉上。
孔白盯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眼皮狂跳。大罗金仙的神识被完全压缩在体内,连三寸外的一粒沙子都扫不出来。
“纯肉搏?”陈安顺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他啼笑皆非。
自打从底层爬上来,一路修法则、建神国、凝练金性,不知多少万年没用过凡夫俗子的拳脚。修炼到了能镇压诸天的大罗境界,最后决生死,反倒要捡起老本行。
这事荒诞。
陈安顺握紧手里的血红战刀。没了法则加持,这把仙宝重得像一块长条铁疙瘩。
他把刀尖往上抬起,直指孔白的鼻尖。
“来吧,孔白,不死不休。”
话音一落,陈安顺脚掌在砂砾上重重蹬踏。
没有缩地成寸,没有破空音爆,只有腿部肌肉发力时粗暴的撕扯声。
他举刀当头劈下。
孔白能当上亿万年天帝,这老家伙当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肉身底子厚得惊人。
在这没有法则的地方,孔白脑子里储藏的肉身神通立刻被激活。
短短几个呼吸间,孔白体内的气血开始疯狂倒冲。
“气血通神,臂力无双!”
孔白低吼出声,脖颈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爆开。
他的皮肉急剧膨胀,骨骼被拉长撑宽,残破的冕服直接崩碎。转眼之间,他就拔高成了一个丈许高的气血巨人,浑身肌肉虬结,泛着一层生铁般的乌光。
看着冲过来的小不点陈安顺,孔白咧开大嘴,笑得极度残忍。
他没躲,直接抡起醋钵大的拳头,照着陈安顺的脑门砸了过去。力道之沉,带起一阵压耳的风啸。
陈安顺矮身一个翻滚避开拳锋。战刀顺势在孔白的小腿肚上狠划了一道。
刀刃只拉开一条浅浅的白印。
“真难看。”陈安顺站起身,吐掉嘴里的沙子。
孔白这副气血暴涨的模样,在他眼里就像一头只知道使蛮力的野猪。
拼肉身神通?自己手底下可是捏出了一整支先天神魔般的阙首大军。
陈安顺肩膀一晃,体内骨骼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响。
“这肉身神通,且看我阙首咆哮,刀法通明!”
他身形变幻。
脖子往下一缩,脑袋直接沉进胸腔,肚脐眼的位置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血口。
完全变成了无首巨人威天的模样,只是体型缩小了无数倍。
他双腿弯曲,肚脐眼上的巨口对准孔白的脸,猛吸一口气,随后狂暴地吼了出去。
“吼!”
没有法力,只有纯粹的肺部压缩气流。
这一嗓子贴着脸炸开。孔白两耳嗡嗡作响,滚烫的鼻血当场喷了出来。
孔白被震得身子不稳,踉跄后退。
陈安顺大步贴身靠上。双手握紧战刀,借着腰部的扭转力道,一刀狠劈在孔白的肋骨上。
硬如生铁的肌肉被划开,刀刃砍进骨头,黑红的血飚出三尺远。
孔白痛呼一声,反手一肘砸在陈安顺的肩胛上。
陈安顺被砸得横飞出去。
他还没落地,孔白大步赶上,大脚掌重重踩向他的胸口。
陈安顺就地一滚躲开,顺势长刀撩向孔白下盘。孔白双腿一夹,死死夹住刀刃,弯腰伸手去掐陈安顺的脖子。
陈安顺果断松开刀柄,一记头槌撞在孔白鼻梁上。
孔白仰面栽倒。两人在砂砾地上滚作一团。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去,每一次膝撞都伴随着骨裂声。
这场厮杀没有外人围观。时间在这里被拉得无限漫长。
外界,南堇仙界。
北辰天庭的国都废墟。
春去秋来,十万年匆匆而过。
原先斗法留下的焦土,早被杂草和灌木重新覆盖。断裂的玉柱上爬满了青苔。
当年观战的诸位大罗金仙,早就散了个干净。
紫薇大帝、玄穹仙主、姬吕宗等人都有各自的疆域要打理,谁也没工夫在一片死地干耗。他们只在天穹极高处的云层里,各自留下一丝微弱的神念,盯着这片空间的波动。
不管陈安顺和孔白谁活着出来,这丝神念都能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废墟中央,只剩下星海之主周全一个人。
周全盘腿坐在一根倒塌的华表上,闭目打坐,灰袍上落满了灰尘。
他不愿意走。
孔白欠他那个鉴别异宇宙灵魂肉身的秘宝,那是他冒着得罪紫薇大帝的风险,甚至动用了九霄云主人情换来的东西。
不拿到那件秘宝,他这趟就亏到了姥姥家。
周全每天都在心里盘算。如果孔白死了,陈安顺活着出来,自己该怎么辩解。如果陈安顺死了,孔白活着出来,自己该怎么第一时间索要秘宝。
他把退路想了一百多条,唯独没想过空手离开。
他只能干等。
异宇宙的黑夜里。
两具千疮百孔的身体躺在砂砾上,喘息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十万年,对两人都是一种惨绝人寰的折磨。
每一天都在机械地挥刀、挨揍。伤口刚刚靠着微薄的气血愈合一点,立刻又被新的攻击撕裂。
打到最后,双方的肉身早就不听使唤,支撑他们继续出手的,完全是大罗级别的神魂意志。
就算是亿万年天帝的神魂,在这片彻底与大道隔绝的死地,也扛不住这日复一日的消磨。
孔白的精神崩溃了。
他半张脸被削掉,仅剩的一只眼睛呆滞地望着头顶,连举起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陈安顺同样快到了极限。脑子里像是有几万根钢针在乱扎。
但他神魂最深处那股“永不屈服”的特性,硬是帮他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陈安顺咬破舌尖,借着微弱的刺痛,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他拖着卷了刃的血红战刀,一步步挪到孔白身边。
没有废话,也没有胜利者的嘲讽。
陈安顺把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压在刀柄上,刀尖对准孔白咽喉。
一刀贯穿。
孔白的身子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半声漏风的咯咯声,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生机。
至高见证结束,绝地规则解除。
南堇仙界。
十万年后的一个晴天。
废墟上空平白无故刮起一阵狂风,吹散了多年的积云。
周全双眼一睁,从华表上一跃而起,死死盯着风眼中心。
陈安顺突兀地出现了。
他满身干涸的血痂,衣服烂得像几条破布,手里的长刀满是豁口。但他站在半空,嘴角噙着一抹笑。
赢了。
周全看得眼皮狂跳。
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自己这笔投资,算是赔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面对一个单枪匹马砍死了老牌顶尖大罗的狠角色,周全连试探的胆子都没有。
他暗骂一声晦气,一挥袖袍,当场捏碎了空间传送符,头也不回地撤回了永恒星海,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安顺没去管逃跑的周全。
他仰起头,张开双臂,狠狠吸了一口南堇仙界的空气。
浓郁的灵气顺着鼻腔疯狂倒灌进干瘪的经脉。
陈安顺陶醉地晃了晃脑袋。只有经历过那种一丝灵气都榨不出来的憋屈,才能明白这随处可见的五行规则有多迷人。
天知道在那个异宇宙里,他挥了多少次刀。要不是神魂特异,真要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体内那座九环大千世界重新开始转动,三千法则犹如久旱逢甘霖,在神魂中欢呼雀跃。
身上的血痂片片剥落,露出新生的白皙皮肉。
陈安顺缓缓拔高身形,悬在数万丈的高空。顶尖大罗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把方圆亿万里的天庭旧土压得一阵战栗。
他提足中气,声音穿透云霄,顺着天地脉络,轰隆隆地传向原北辰天庭管辖的每一座城池。
“孔白已死!”
“顺遂替之!”
八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给这片疆域换了天。
各路城主听到传音,有的当场瘫软在地,有的赶紧连滚带爬让人扯下天庭的旗帜,换上顺遂仙朝的图腾。兵败如山倒,没人愿意为一个死掉的天帝尽忠。
消息传回顺遂神国。
一直厉兵秣马苦等十万年的众将领,彻底沸腾。
身披战甲的岳承宗一脚踹翻了帅案,抄起大斧,双目放光地冲出大殿。
敖渊澈、黄泉古神、太初道君等真仙强者,纷纷点齐麾下部众。
无数艘星空战舰升空,天兵天将如同潮水般涌出蚀骨荒城,直奔北辰天庭而去。
孔白一死,天庭旧部群龙无首。周边那些观望的老牌势力,在见识到陈安顺斩杀孔白的战绩后,全都装聋作哑,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惹事。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
不过短短三日。
顺遂仙朝的战旗,已经插遍了北辰天庭全境。
新建的圣主宫大殿内。
陈安顺踩着刚铺好的白玉石阶,一步步走到最高处。他拂去那张宽大宝座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大殿门外,数万名仙朝将领单膝跪地。
陈安顺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