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第一卷:默认 第276章 孔家的惊慌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1213576 书名: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调兵令发出第四日。山东曲阜,城外东关。

    差役扛着麻绳,挨家踹门。木门撞在土墙上的哐当声,混着女人的哭嚎、孩子的尖叫,在深秋的风里搅成一团烂麻。几个壮丁被麻绳串着胳膊拖出来,脸涨得通红,嘴里骂着娘,差役一鞭子抽在脊梁骨上,棉袍抽开一道口子,人立刻就蔫了。

    走到孔府的田庄地界,差役们收了脚。

    庄头叉着腰站在田埂上,身后四个护院都拎着哨棒,棍头戳着泥地:“差爷,踩过界了吧?这是衍圣公府的地,佃户都是孔府的人。抓人也不看看地方?”

    领头的差役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了鼓。

    换往常,借他十个胆也不敢碰孔府的人。可这回不一样——太子要二十万卫所兵,凑不齐人头,掉脑袋的是他。

    “庄头,对不住了。”他往前迈半步,手按在腰刀上,“兵部火票,太子的令。别说孔府的佃户,就是孔府的家奴,该调也得调。”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边正顶着,庄头身后的小管事扯了扯他袖子,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哥,别硬扛……江南那事儿您忘了?太子连几百年的士绅都杀绝了,咱们犯不上替公爷挡刀。真惹急了,孔府未必护得住咱们。”

    庄头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末了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在泥里,侧身让开了路。

    差役一挥手,手下人立刻冲进田垄,把扶着锄头的佃户挨个拽出来。老汉抱着儿子的腿哭,被差役一脚踹开。哭喊声顺着风飘进曲阜城,飘过高高的灰墙,落进衍圣公府的内堂里。

    内堂坐了满满一屋子族老,茶碗盖磕得噼啪响。

    衍圣公孔胤植坐在上首,六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七成,脸皮松垮垮垂着,唯独两只眼睛亮得发沉。手里攥着串沉香佛珠,捻得飞快,珠子撞珠子,嗒嗒嗒的,在安静的堂里敲得人心慌。

    管事孔福弯着腰站在堂下,背都汗湿了:“公爷,东关抓走了三十七个佃户,全是咱们庄上的。兖州卫、济南卫、登州卫全疯了,挨村抓壮丁,连城门口的乞丐都往卫所里塞,就为凑数。”

    “卫所那点空额……”左首三族老先开了口,嗓子发紧,“山东全境加起来,实兵也就一万出头。太子要二十万,还要拉去通州点验。真点验起来,咱们挂在卫所名下的那几万亩屯田——”

    “查不到咱们头上!”

    话没说完,右首二族老“啪”地拍了扶手。他是进士出身,在南京做过四品官,向来把“圣人后裔”四个字挂在嘴边:“咱们是衍圣公府!两千年的门第!太子要收天下士子的心,就不敢动咱们!动了孔家,天下读书人就得反!”

    “二兄说的轻巧。”三族老冷笑一声,身子往前倾,“苏州沈家,也是几百年的望族,比咱们差不了多少,说抄就抄,满门一个没留,人头挂在城楼上烂了都没人敢收。太子管你是不是圣人后裔?挡了他的路,一样杀。”

    “他敢!”二族老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可话说出口,腿肚子不自觉抖了一下,“他敢动孔家试试!史书上怎么写?后世怎么骂?他朱慈烺不怕担千古骂名?”

    “骂名?”三族老也站了起来,声音发颤,“人家三十万人都敢杀,还怕几句骂名?你以为太子是那些讲究仁义的软骨头?他是疯的!”

    “你——!”

    “够了。”

    孔胤植开口了。声音不高,堂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

    他把佛珠往案上一搁,啪的一声脆响。

    起身的时候,背微微驼着,个子不高,可满屋子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慌什么。”他扫了众人一眼,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孔家两千年了。秦焚书,书藏在墙里。元灭宋,爵照样传。改朝换代多少回了,哪一回孔家断了香火?”

    他走到二族老面前,停住脚:“江南那些人,一两百年的根基,也配跟孔家比?他们被杀,是因为蠢。敢跟太子对着干,敢捂着地不肯吐。孔家不跟他对着干。”

    “公爷的意思是……”孔福小声问。

    “送。”

    孔胤植背着手,望着窗外高高的院墙,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太子要北伐,要打建奴。咱们衍圣公府,支持朝廷。送十万两银子过去,就说给殿下助饷。”

    堂里嗡的一声炸了。

    “十万?”三族老皱紧眉头,声音都变了,“太多了吧?五万两意思意思,他还能挑理?”

    “五万?”孔胤植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你打发叫花子呢?太子在江南抄了两亿两,他稀罕你五万两?十万两,是递句话——孔家服软,孔家不挡他的路。”

    “可……可万一他收了银子,还是要清丈屯田呢?”年轻的四族老缩在后面,小声问。他是旁支,手里没多少地,最怕跟着倒霉。

    孔胤植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佛珠,指尖慢慢捻着,捻错了一颗,又拨回来。再捻,又错。

    “那就再送。”他说,声音慢了下来,没了刚才的硬气,“二十万不够,送三十万。三十万不够,送五十万。银子没了,可以再攒。地没了,可以再买。香火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公爷!”孔福往前跨一步,急了,“咱们凭什么给他送银子?他还敢真抄了孔府不成?”

    “他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像是说给孔福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们别拿老眼光看人。”他望着窗外,声音发飘,“以前的皇帝,讲仁义,讲名声,不敢动咱们。这位太子……不讲究。他杀人不讲规矩,办事不讲道理。江南三十万,说杀就杀了,眼睛都不眨。”

    他回过头,看着一屋子各怀心思的族老:“咱们孔家,两千年不倒,靠的不是硬气。靠的是识时务。谁坐天下,咱们都是衍圣公。明白吗?”

    一屋子人都低着头,没人应声。

    有人不服,有人害怕,有人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可没人敢再反驳。

    “孔福。”孔胤植重新坐回上首,端起茶碗,发现茶早凉了,又放下,“去准备吧。十万两银子,装二十辆大车,挑个机灵的旁支子弟带队,连夜往北京送。到了那边,少说话,多磕头。太子问什么,答什么。太子不问,别多嘴。”

    “喏。”

    孔福转身要走。

    “等等。”孔胤植又叫住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说,“顺便……打听打听,太子对孔家,到底是什么心思。有没有……动咱们的意思。”

    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

    人都散了。

    内堂只剩孔胤植一个人。

    他手里的佛珠,越捻越快。忽然“嘣”的一声,串珠子的线断了。

    沉香珠子滚了一地,嗒嗒嗒,敲在青砖上。

    他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半天捏不起一颗。

    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两千年了……总不至于,栽在一个娃娃手里……”

    调兵令发出第五日。湖广襄阳。

    城头的风裹着沙土,往人脸上拍,生疼。

    民夫们扛着砖石往上爬,一个个灰头土脸,腰都压弯了。监兵拎着鞭子在后面催,走慢了就是一鞭子,抽得棉袍开花。城墙根下横了十几具尸体,都是昨夜逃跑被抓回来的逃兵,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垛上,风吹得晃悠,血顺着城墙往下流,冻成了暗褐色的印子。

    城下官道上,粮车排成长龙,吱呀吱呀往西山运。老百姓拖家带口往城里挤,哭哭啼啼的,城门兵横着长枪拦着,只许进不许出。

    “太子要打过来了……”

    “听说调了六十几万大军……”

    “闯王挡得住吗?”

    “挡个屁!潼关六十万都败了,这点人够干啥的……”

    百姓们缩着脖子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兵丁听见。

    一个老兵靠在城垛上,望着北边的方向,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块干硬的窝头,嚼得腮帮子发酸。

    打了十几年仗,反了明朝,降了闯王,打来打去,还是个兵。

    到头来,还是要跑。

    府衙议事厅里,气氛比城头还沉。

    李自成坐在上首的“龙椅”上——其实就是把太师椅铺了块黄布。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着,眼窝陷进去两个黑坑,胡茬子乱糟糟支棱着,像堆枯草。手里攥着个豁口的粗瓷酒碗,碗里的浊酒晃来晃去。

    堂下坐着四个人,各怀心思。

    刘宗敏黑着张脸,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牛金星眯着眼捋胡子,眼皮垂着,看不出喜怒。

    高一功皱着眉,手指在膝盖上不停敲。

    李岩坐在最角落,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搭在桌沿,抖得厉害。

    “陛下!”刘宗敏先炸了,大嗓门震得房梁掉土,“北京的信儿递到了!太子回京就调兵!九边十万、秦军十五万、四大神兽军团二十万、京营两万、卫所二十万——整整六十七万!”

    “嗡”的一声,堂里像炸了窝。

    高一功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热茶泼在手背上,他都没察觉。

    牛金星捋胡子的手,顿了半拍。

    李岩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六十七万……”高一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沉,“全扑辽东?建奴主力都在朝鲜,辽东是空的,二十万人足够了。多出来四十多万,冲谁来的?”

    “冲咱们来的。”

    牛金星慢悠悠开口,每个字都像掂量过:“太子打完建奴,回头就南下。六十七万压过来,襄阳这点兵,挡不住。”

    “放屁!”刘宗敏一拍桌子,酒碗蹦起老高,“他在北边打建奴,还能分身打咱们?我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

    “刘将军。”

    李岩忽然抬起头。他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声音却很稳。

    “他有六十七万。分二十万打建奴,分二十万打襄阳,还剩二十七万当预备队。他分得起。咱们分不起。”

    刘宗敏猛地转头瞪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额头上青筋暴得像蚯蚓:“姓李的!你他妈又说这种丧气话!什么叫分不起?咱们十几万弟兄,襄阳城高墙厚,他二十万人就能打下来?”

    “潼关呢?”

    李岩看着他,眼睛不躲。

    “潼关咱们六十万人,他多少人?三万。三千重甲步兵,把咱们六十万冲得稀碎。刘将军,你当时也在。你比我清楚。”

    “我操你——”

    刘宗敏腾地站起来,“哐当”一声拔出腰刀,刀光在厅里闪了一下。

    “你再提潼关!老子砍了你!”

    “砍了我,事实也是事实。”李岩淡淡说,身子都没动一下,“刘将军不服气,没关系。等太子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你再跟他说不服。”

    “你——!”

    “够了!”

    李自成猛拍了一下桌子。

    巴掌拍在木桌上,闷响一声,酒碗里的酒洒出来,流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在地上。

    堂里瞬间静了。

    刘宗敏喘着粗气,狠狠瞪了李岩一眼,悻悻收了刀,坐回去。

    李自成端起酒碗,仰脖子灌了一大口。浊酒顺着嘴角往下淌,淌进胡子里,他也不擦。

    “李岩。”他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你说。这仗,能不能打。”

    李岩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央,对着李自成躬身一礼:“陛下,不能打。打,就是死。”

    “放你娘的屁!”刘宗敏又要骂。

    “让他说!”李自成喝住他。

    “陛下,臣算过。”李岩抬起头,声音很平,“太子六十七万,打建奴最多用二十万。剩下的兵,随时能南下。咱们满打满算十五万人,能打仗的精锐不到五万。襄阳城看着厚,跟山海关比,差远了。”

    “他分兵南下,建奴不会抄他后路?”高一功皱眉问。

    “抄不了。”李岩摇头,“登莱水师三百艘福船,已经往辽西去了。海路一堵,建奴连退路都没有。太子根本不用怕后路。”

    他顿了顿,看着李自成,眼神里带着点恳切:“陛下,臣还是那句话。早降,还有活路。现在降,陛下带着十几万兵归顺,太子正需要后方安稳,少说也能封个侯,守一块封地。等他打完建奴,大局已定,咱们再降,就连讨价还价的本钱都没了。”

    “降降降!你就知道降!”刘宗敏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老远,“陛下是大顺皇帝!投降了算什么?咱们当年起兵,是为了什么?为了给朱家当狗?”

    “不起兵,咱们至少还能活着。”李岩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悲悯,“现在呢?跟着陛下的弟兄,死了多少?潼关一战,六十万没了。再打一仗,十五万也没了。刘将军,你想让弟兄们都死光吗?”

    “死光也比投降强!”

    “你问问弟兄们,他们愿意死吗?”

    “你——!”

    “行了。”

    李自成打断了他们。

    他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走到墙上的舆图前。

    舆图上,襄阳被红笔圈了个圈,周围画了好几道往南撤的虚线。那是前几天他让人画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北京”两个字。

    又碰了碰“襄阳”。

    指尖有点抖。

    他想起当年骑着高头大马进北京的样子,百姓夹道欢迎,百官跪着迎。他以为自己能坐天下。

    想起潼关那一战。

    三千重甲步兵,像铁疙瘩似的撞进六十万大军里,像刀切豆腐,切得稀碎。他骑着马跑了三天三夜,回头看,身后只剩几千人。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见过那样的兵。

    也从没见过那样狠的人。

    “朕……不降。”

    他说。

    声音很轻,却很稳。

    “朕当年从陕北起兵,一路差点杀到北京,当了皇帝。潼关败了,朕还有襄阳。要是降了,朕这辈子,就只是个反贼。”

    他转过身,看着堂下的人,眼睛里布着血丝:“传令下去。襄阳城,加高三尺。城里的粮,全部往西山运。城外的百姓,全部迁进城。太子打建奴,少说要打一年。这一年,咱们把襄阳修成铁桶。”

    “等他打完建奴回来……”他顿了顿,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打他的,咱们守咱们的。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往南撤,往山里撤。山高路远,他总不能追一辈子。”

    “陛下英明!”刘宗敏立刻抱拳喊,声音震得慌。

    牛金星也微微躬身:“陛下所言极是。先守,再看时机。”

    高一功也点了点头。

    只有李岩站在原地,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

    守不住的。

    跑,也跑不掉的。

    太子的刀,已经磨好了。

    等犁完辽东,下一个,就是襄阳。

    散场后,人都走光了。

    李自成一个人站在舆图前。

    他又拿起酒碗,发现碗空了。

    他手一松。

    哐当一声,粗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酒渍在青砖上洇开,像一滩暗褐色的血。

    “十七岁的娃娃……”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惧意,“怎么就这么狠呢……”

    调兵令发出第七日。北京,东宫书房。

    风从窗缝钻进来,卷着点尘土,吹得案上的舆图边角卷起来,哗哗响。

    朱慈烺靠在大案边,没坐。手里转着一把短匕首,寒光在烛火下晃来晃去,转得飞快。匕首柄上缠着旧皮,磨得发亮——是潼关之战缴来的。

    沈炼躬身站在下面,手里捧着两份密报,纸页微微发皱。

    “殿下。”他低声开口,声音稳,却带着点压不住的沉,“山东那边,孔府送了十万两银子过来,说是给北伐助饷。带队的是孔府旁支的子弟,正在赶往北京的路上。”

    “哦?”

    朱慈烺挑了下眉,匕首转得更快了。

    “十万两?”他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孔胤植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殿下,不止这点事。”沈炼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锦衣卫查了三个月,底都摸清了。孔府在山东十二州县,占了二十三万亩屯田,大半挂在卫所名下,不交税,不服役,卫所空额的粮饷,半成进了他们腰包。”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点:“底下佃户过得连流民都不如。孔府私设公堂,欠租交不上的,打死打残每年都有几十号人。地方官根本不敢管。”

    “还有呢。”他补充了一句,“孔胤植觉得,衍圣公三个字是免死金牌。觉得殿下要收士子的心,不敢动他。”

    “免死金牌?”

    朱慈烺停下手里的匕首。

    匕首尖轻轻点在案上,一下,一下。

    笃。笃。笃。

    “两千年的牌子,孤一刀下去,也就劈碎了。”他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说劈一块柴火,“他以为孤跟以前的皇帝似的,讲究仁义道德,不敢动圣人后裔?”

    他直起身子,眼里带着点戏谑的狠,像猫盯着老鼠:“你去告诉孔家的人。银子,原封不动退回去。就说——孤的军饷够多,不缺他这十万两。让孔胤植把银子留着,好好守着他的地,等孤北伐回来,亲自去曲阜拜会他。”

    “殿下,这……”沈炼愣了一下,“就这么退回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朱慈烺笑了,笑声很低,带着点嗜血的躁,“孤就是要惊他。让他天天睡不着觉,让他天天算孤什么时候去抄家。让他知道——衍圣公三个字,在孤这不好使。”

    他随手把匕首扔在案上,当啷一声脆响。

    “对了,襄阳那边怎么样了?”

    “李自成在加固城防,往西山运粮。看样子是想守。”沈炼回道,“李岩劝他投降,跟刘宗敏差点拔刀。李自成没听,打算等咱们打完建奴,就往南撤。”

    “撤?”

    朱慈烺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襄阳,划过武当山,划过长江。指甲刮在纸面上,沙沙响。

    “他往哪撤?撤到四川?撤到云南?”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李自成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疥癣之疾,也配孤专门分兵打他?”

    “殿下的意思是……”

    “先打建奴。”朱慈烺说,手指重重按在沈阳的位置,按得纸都皱了,“建奴是心腹大患,先犁干净。李自成嘛……等孤犁完辽东,大军南下,顺道就平了。他想守就让他守,想跑就让他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转过身,看着沈炼:“卫所那边,动静怎么样了?”

    “全乱了。”沈炼躬身,语气里带着点唏嘘,“山东、北直隶的卫所,都在卖地卖宅子,拉壮丁凑人数。有的卫所连乞丐、赌徒都往里面塞,就为凑够兵册上的数。指挥使们个个都怕,怕殿下点验出空额,要杀头。”

    “怕就对了。”

    朱慈烺走到案前,拿起那枚铜制的调兵虎符,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硌得手心发沉。

    “时间到了后,通州集结。”他说,声音冷了下来,“孤要亲自点验。二十万卫所兵,少一个,就找他们指挥使算账。空额吞了多少银子,全给孤吐出来。吐不出来,就拿命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笑。

    那笑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像猎人终于要拉开弓。

    “卫所这潭烂泥,浑了一百多年了。”他说,“正好,借着北伐这趟事,孤给它清干净。”

    “还有孔家。”他补充了一句,眼神冷得像冰,“等孤从辽东回来。山东的田,孔家的地,一起算。”

    沈炼躬身应下,转身退出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殿下还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他。

    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沈炼心里清楚。

    这天下的烂摊子,殿下要一块一块,全收拾干净。

    挡路的,不管是士绅、勋贵、卫所,还是两千年的孔家,乃至建奴、流寇……

    全都会被这把刀,劈得粉碎。

    风从窗外灌进来,烛火晃了晃。

    案上的匕首,寒光一闪。

    像在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