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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嫣脸上溢出一抹痛苦,忍不住捂着嘴干呕不止。
苏徽眼眸一冷,眸底闪过一抹了然,难怪她身上的怨气会这么重。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痛苦难受的沈妙嫣,蹙眉先将她再度纳入收魂符中,随即下马车进入云归堂。
正趴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把玩桌面小纸人的张雁行看到苏徽,眼前一亮,连忙上前:“东家!你终于回来了!”
天可怜见的,自从苏徽让他留在这打工抵债之后,他就再没见到她人了。
要不是这店铺天天有丫鬟来监工,他还以为苏徽把他丢在这不管了呢!
“找我有事?”苏徽睨了他一眼,脚下步子不停,一路进入给鬼客准备的厢房。
张雁行跟上她,闻言摇摇头:“没什么事,这不是怕你不来了吗?要是你不来,我赚到的钱给谁?”
“赚钱了?钱呢?”苏徽取出魂香,点燃,回头问张雁行。
张雁行讪笑:“……还、还没赚。”
他才出来历练不到半年,名声都没打出去呢,更别说这京城藏龙卧虎的,要别人碰上什么玄异的事,也不会来找他啊……
“对了,倒是前两天店铺里来了个小孩儿,给了我二十个铜板,说是上次欠你的。”
苏徽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还不出去?”
张雁行搓搓手,看她点了魂香,问她:“又有事主找上门了?我给你打下手咋样?”
“你放心,我很专业的,绝对不会多哔哔!”
苏徽打量他几眼,点头:“行,多看多做事少说话,少插手。”
张雁行用力点头。
苏徽拿出收魂符,指尖一抖,沈妙嫣从符内滚了出来,半躺在地上。
她嗅闻着空气中弥漫的异香,喉头那股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呕吐欲望终于逐渐消退。
“好点了?”苏徽落座小几,倒了杯茶放在桌子对面,指了指蒲团:“坐吧,这蒲团我放了槐木,能够滋养你的魂魄。”
张雁行没开天眼,沈妙嫣出现时只觉得厢房内温度降了不少,再看苏徽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才猛然察觉事主已经来了。
他吞了吞口水,心中有些害怕,嗓音微抖:“这、这次来的,是鬼客?”
苏徽瞥了一眼他那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的腿,嘴角微抽,无语道:“你要是害怕,就去外面等着。”
“我不怕!”张雁行忙站直身子,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朝她挤出一抹笑:“没没没,没关系的,我就旁观,旁观。”
苏徽便也不理他,转而看向正慢吞吞坐在蒲团上的沈妙嫣。
有了魂香和蒲团的蕴养,沈妙嫣虚得快要消散的魂体凝实了几分,她感激地冲苏徽道谢:“好多了,多谢秦王妃。”
“现在可以继续说你在马车上说的那些事了么?”苏徽问。
沈妙嫣双手搅在一起,嘴唇紧抿着,哑声道:“可以。”
“这件事,其实还要从我及笄后相看时说起……”
沈家是天阳城一大世家,嫡系有一姑姑入宫当了妃子,有了她帮衬,沈家在天阳城可谓是水涨船高。
七年前,宁远侯前去天阳城帮圣上做事,遭到匪徒袭击重伤,恰好被外出踏青的沈妙嫣捡到。
那时沈妙嫣刚及笄,知晓不能与外男走得太近,只是花了些钱,低调请了附近的农户将其送往医馆,便没有多管。
可她没想到,那一幕被她的双胞胎妹妹看了去。
她妹妹性格较为跳脱,平日就喜欢跟她争,还喜欢事事比她强上那么几分。
在家中沈心梅又比较嘴甜,较讨家人喜欢。
她看到沈妙嫣鬼鬼祟祟的,又避着人,以为是私下弄了什么好东西,便暗中带着人跟着去了。
那时的宁远侯浑身血渍污秽,她嫌弃极了,以为沈妙嫣在耍她玩,便给宁远侯留了一张沈妙嫣的帕子和一封信。
说到这,沈妙嫣冷笑:“那信上写着是我救了他,要他之后娶我报恩。”
事后宁远侯的确上门求娶了,沈心梅又不甘心,觉得这桩姻缘应当是她的。
可那时沈心梅已经有了婚约了,甚至那婚约是她自己求来的。
对此毫不知情的沈妙嫣只觉得天上掉了馅饼,完全没有察觉到沈心梅当时的反应和情绪。
或许她是察觉了的,只是父母常年的偏心,与妹妹的骄纵跋扈,让她心生倦怠,只想抓住这棵浮木离开家。
她原本以为,只要嫁出去了,跟家中断绝距离,彼此的感情就能缓和。
可她没想到,沈心梅竟那么恨她,恨到谋划五年,要将她取而代之。
她认为沈妙嫣如今的婚事是她的,如果不是她留了纸条,留了帕子,宁远侯根本不会上门求娶。
沈心梅甚至觉得,是因为她已经有了婚约,宁远侯才退而求其次选择的沈妙嫣。
所以在这次她跟宁远侯争吵回娘家喘口气的时候,沈心梅对她下手了。
此次归家,家中父母对她的态度的确比成婚前缓和不少,甚至母亲还经常来跟她说私房话,还关心她跟宁远侯之间的关系。
沈妙嫣本以为,母亲是想念她,是惦记她。
她没想到,母亲是来帮沈心梅套消息,是来送她上路的。
沈妙嫣提起自己的死因时多次哽住,喉头像是堵了一团沾水的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上怨气愈发浓重,眸中红光不断闪烁,理智逐渐崩坏。
苏徽没说话,安静地听着,在她快要失去理智时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喝。”
沈妙嫣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喉间涌上来的郁气被压了下去,她闭了闭眼,哑声道:“我其实是被毒死的,我母亲得知我怀孕后,给我送了一碗甜汤。”
她喃喃:“那是她第一次给我做甜汤。”
不被爱的孩子,得到亲人溢出的一点点温暖,就感动得不行。
她没有怀疑,将那甜汤喝得干干净净。
当晚便腹痛不止,大口大口地呕血。
那时她才发现,房内的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支了出去,她的亲生母亲和妹妹就在房间里,冷眼看着她吐血。
她的亲生妹妹向她吐露出这些年对她的恨,对她的嫉妒,对她的不甘。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走向死亡。
沈心梅光靠嘴说还不够,甚至怕她死得不够透,拔下头上的簪子刺穿了她的胸口!
“大师,我好恨……”沈妙嫣仿佛又回到死亡时绝望的时候,眼里的清明逐渐被猩红所覆盖,怨气横生,厢房内阴风骤起:“杀……我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