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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他对她本就有意见,什么态度都不稀奇。
江挽晴抛开这些杂念,把注意力放回到正经事上,翻出几份病历来,很快又看了进去。
因为是冬时令,天黑早,研究所的下班时间也往前调了半小时,五点半就可以走了。
已经到五点半,陆续听到有离开的脚步声,江挽晴却不急着走。
因为她的身份,所里现在没几个人待见她,此时其他人都在食堂吃饭,她若是也去了,不是避而远之就是冷言冷语,纯粹自讨没趣。
江挽晴索性多留一会儿,她甚至有点享受这样安静又忙碌的时间。
连张瑞卿何时又站在门外,都没发现。
张瑞卿是见灯还开着,以为她忘了关,过来一看,发现她竟然还在。
放在工位上的病历和实验记录已经不是下午那几本,她的旧笔记本也翻过去了好几页,新一页上,字迹娟秀,又写满了大半张。
钢笔横在笔记本上,而她又回到了柜子前,拿下了几本册子,大约是桌上的已经看完,要看其他的。
张瑞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六点半了。
挂钟就在办公室显眼处,抬眼就能看见,她不可能不知道,下班时间早就过了。
但她显然没有要走的打算。
虽然她安安分分待在这儿,他是乐见的,可江挽晴真这么安分,倒衬得他很没道理,故意针对她似的。
江挽晴并不知道他来过。
她早年被徐家绊住,没能继续读书求学,这一直是她的遗憾,如今有时间又有条件,她恨不得争分夺秒,把该学的东西都补回来。
柜子里那么多以前没机会接触到的材料,对其他人而言是旧的,但知识这东西哪有新旧之分。
江挽晴只觉机会难得,又翻开一本旧课题材料,转眼又看入了神。
不知道过去多久,再抬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冷不丁地,看到门把手上挂了一个网兜,里头三个铝饭盒。
一个压了米饭,另外两个是菜,红烧肉和木须肉,油亮亮的,都还热乎着,一看就知道是食堂的饭菜。
只是格外丰盛了些,是当下江挽晴不会买的。
刚入职,还没发过工资,她从南城带来的积蓄所剩不多,轻易不会买这样的饭菜。
江挽晴又看了一下这些饭菜,米饭只有一份,看得出是一人份。
可只挂在门口,又不见人。
江挽晴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是谁买给她的,她把饭盒都盖上,放回到网兜里,拎出去,往斜对面另一个办公室去。
张瑞卿还在。
江挽晴就更确定,饭是买给他的,只是挂错了门。
她敲门进去,直接把东西放到张瑞卿桌上,见张瑞卿抬起头来,似是不解她这是何意。
江挽晴便道:“这好像是你的。”
张瑞卿清冷的眉头皱起,“你好像没吃晚饭,不吃?”
她待的那个小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但凡人出去,必定会经过他这间办公室门外,他一定会看到。
但江挽晴就没出去过。
现在已经快七点了,食堂那边快收工下班了,她这时候去,不是残羹冷炙,就是馒头冷面,都是难以下咽的东西。
跟铝饭盒的热饭热菜,根本没法比。
江挽晴却没多想,张瑞卿反感她,她清楚,不会自作多情。
省得讨嫌。
江挽晴摇头,“我不吃,谢谢。”
见她把东西放下,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张瑞卿又把视线落在铝饭盒上。
的确是买给她的,但用的是迎新经费,也就是惯例请新员工吃饭的那份钱。
既然是该请,该花的钱,他没道理昧下。
她倒好,原封不动拎回来,放他桌上就走。
不领情?
江挽晴并不知道他这些念头,她已经下班离开了。
到食堂时,食堂没什么人,阿姨都要收工了。
阿姨并不认识她,只当是普通新人,又这会儿才来,只觉得这新人刚来就加班,还挺辛苦,打菜时多舀了半勺,还顺手塞了个馒头。
饭菜和馒头都有点凉了,胜在量大管饱。
吃完回宿舍,江挽晴满脑子里还想着今天接触到的那些病历,想着明天或许可以问问张瑞卿,那一柜子材料能不能带出办公室。
晚上回了宿舍,睡觉前还能再看些。
今晚还不能带出来,但宿舍还有几本李梦借给她的基础教材,还没看完。
那本《药理学》也是从李梦那儿借来的,断断续续看了几天,今晚睡觉前,应该就能看完了。
江挽晴想的是,程老还没回来,张瑞卿没空,且显然不太想在她身上浪费精力,但她总不能无所事事。
学医这条路,总归是要走的,多看多学总有益处。
此外,关于母亲,当年那些事,还有那些医书,得想办法尽快查清楚,不然,母亲身上的污点洗不清,她也始终一堆麻烦,睡觉都不得安宁。
正想着,麻烦又找上门来了。
才回到宿舍走廊,远远地,就见宿舍门口堵着几个人,都是同期通过考核入所的新人,挤在她宿舍门口,伸长脖子往里头看。
“这么做不太好吧?她毕竟是程老徒弟,万一她跟程老告状……”
“偷东西的是她,她有什么脸告状,贼喊捉贼不成?再说,那本来就不是她的东西,她凭什么私藏?早该吐出来了!”
“小声点,她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窃窃私语声没了,几双眼睛都看过来,眼神或谴责或审视,找不到一丝善意。
这两天,这种眼神江挽晴领教了太多,早就不放在心上。
“让开。”
她说着,快步走上前去,一眼朝宿舍内看去,看到她床铺上的一幕,顿时瞳孔骤缩。
“谁让你们动我的床铺的?!”
只见她早上出去时还收拾得齐整的床铺上,此刻一片狼藉。
棉被褥子都被拽开了,枕头被丢在一边,放在枕头边的钢笔和那本《药理学》,还有她挂在床架上的棉衣,被随意扔开。
不是掉在床铺上,就是掉在地上。
甚至她放在床下的藤条箱,是她从南城来时装行李用的,此时也被拖拽出来,摔在一边。
不知道是被踩过还是被什么东西暴力破坏过,没有木箱结实的箱体扭曲了,有的藤条断裂了,歪歪扭扭地翘着。
但因为江挽晴上了一把锁,锁还挂着,没开。
此时,原瑶正蹲在箱子前,手里攥着一根粗铁丝,往锁眼里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