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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凡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天还黑着，窗户外面就炸开了锅，噼里啪啦一阵接一阵，也不知道是谁家起的头。
王一凡蒙上头，把被子往脑袋上一拽，整个人缩进去，胳膊肘把枕头也压住了，闷闷地说了一句：“谁家啊，五点半就放。”
柳楒楒被他这一拽带得也露了半边肩膀，凉气一激，迷迷糊糊地踹了他小腿一脚，没说话。
她伸出一只手，摸到床头灯的拉绳，咔嗒一声拉开。
柳楒楒眯着眼从床头柜上把昨天提前放好的那截糕够过来，从糕上撕下一片，拍了拍王一凡蒙着被子的脑袋。
王一凡露出半张脸，柳楒楒把糕往他嘴里一塞，自己又撕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这才开口。
“昨晚不就告诉你，醒来第一件事是先吃糕再讲话吗？”
她气得又蹬了王一凡几脚，要不是过年，非得好好揍他一顿。
王一凡被她蹬得往床沿挪了挪，嘴里还嚼着那片糕，含含糊糊地说：“我忘了……”
柳楒楒把被子往自己那边拽了拽，裹好，瞪着他，“你今晚不准碰我！”
王一凡嚼了两下咽了，回想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楒楒姐，我错了，我道歉。”
“要不是过年，看我怎么收拾你！”
柳楒楒嘴上不饶人，还是从被窝里坐起来了，打了个哈欠，被子滑到腰上，凉气一激，缩了缩肩膀。
她伸手在被子底下摸索，从脚那头摸出自己的内衣，皱巴巴地团成一团。
昨晚脱了随手一扔，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摸了半天才找到。
“你昨晚扔的，自己找不着了吧。”王一凡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个脑袋，看热闹。
“闭嘴吧你！”
柳楒楒把内衣抖开，背过手去穿好，又摸自己的秋衣秋裤，在床尾那堆衣服里翻来翻去，“我秋裤呢？”
王一凡伸手从自己脚边上够过来递给她，手又不老实地在她面前抓了一把：“这呢，不是你自己脱的吗！”
柳楒楒接过来，一边往腿上套一边瞪他：“你这爪子再不老实，给你剁了。”
套好秋裤，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正要往衣柜那边走，王一凡忽然伸手拽住她胳膊，把她拉回来。
柳楒楒一个趔趄，差点栽回被窝里。
“楒楒姐，起这么早，不来一下？”
柳楒楒稳住身子，瞪着他，反手把他胳膊一拉一翻，整个人翻了个面趴在床上。
她顺势坐上去，骑在他腰上，双手把他胳膊反卡到背后。
王一凡嘴里哎哟喊着疼，双腿乱蹬。
“疼疼疼，楒楒姐，胳膊要断了！”
“断了才好，省得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柳楒楒卡着他胳膊没松，坐在他腰上纹丝不动。
王一凡蹬了两下没挣开，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求饶：“我真错了，楒楒姐，饶命！”
“你也起床，今天大年初一，不准睡懒觉了，去换二婶看海洋，二婶早上不少事呢。”
柳楒楒松开手，从他身上下来，站在床边理了理被扯歪的秋衣。
王一凡揉着被卡疼的胳膊翻过身，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两下肩膀：“行行行，我再睡十分钟。”
柳楒楒没理他的讨价还价，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翻了两下，从最里头那层摸出干净的内衣和一件换洗的秋衣，又扯了条干毛巾搭在胳膊上。
回头看了一眼还赖在床上的王一凡。
“我洗完澡回来，你还没起，我真对你不客气了。”
“知道了知道了，十分钟，保证起。”
柳楒楒瞪了他一眼，穿上外套，抱着干净内衣出了房门。
王一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刚才那一通闹腾，困劲儿早散了。
他翻了个身，伸手把床头柜上自己的那部诺基亚直板够过来，打开，屏幕亮起来。
短信箱里已经攒了十几条拜年的，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张浩他们的不用看，是转发的自己发过去的祝福语，全都一样。
自从手机短信普及后，运营商过年这段时间光靠短信就赚翻了。
再往下翻，一条英文短信跳了出来，发件人是郑欣悦。
王一凡愣了一下，点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一串字母，他认了半天，就认出其中的“Happy NeW Year”，其他的好像不是英文啊。
他琢磨了一下，内容大概也是新年快乐的意思，别的也懒得猜了，反正就是拜年短信。
他把手机抓手上，想了想，你跟我发洋文，我给你也来个洋气的。
想了半天，把手机举到眼前，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摁。
“Xin nian kUai le, Shen ti iian kang, Wan Shi rU yi。”
摁完了自己念了一遍，觉得还挺像回事，虽然跟人家那串字母比不了，好歹也算外语了。
他又加了一句：“GOng Xi fa Cai。”这才按了发送，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他翻了个身，又把手机够过来，补了一条：“ni kan de dOng ba？kan bU dOng iiU Cai ！！！”
短信发出去没一会儿，手机就震了一下。
郑欣悦回了一条：“qi ChUang。”
王一凡乐了，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刚想再赖一会儿，柳楒楒推门进来了，头发还湿着，拿毛巾裹着，看见他还在床上，眼睛一瞪。
“你怎么还躺着？我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还什么样？”
“起了起了，这不先酝酿一会嘛。”
王一凡赶紧坐起来，从被窝里找到内裤就往腿上套，嘴里嘀咕着，“这天还没亮呢！”
……
波士顿的傍晚，天已经黑透了。
郑欣悦盘腿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
她盯着那串字母看了半天，嘴角弯了弯，回了两个字：“qi ChUang。”
郑欣悦把手机往沙发垫子上一扔，仰头靠在靠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顺手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些，继续看起了央视国际台的春晚。
陈丽君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勺子。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郑欣悦眼睛还盯着电视，随手指了指屏幕：“这个小品，黄宏演的，笑死我了。”
陈丽君伸头看了一眼电视：“看个小品有什么好笑的。”
“是是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郑欣悦顺着她的话说，眼睛没离开屏幕，心里那点虚劲儿算是过去了。
陈丽君缩回头，厨房里又响起锅铲声。
郑欣悦松了口气，把手机从沙发垫子拿起来，翻到王一凡那条拼音短信又看了一眼，把手机彻底按灭了，塞进睡衣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