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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野站在端木错家客厅,盯着那张处方单看了足足半分钟。
周景深。
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眼底。
他酒窝慢慢收平,手指捏着处方单边缘,指节泛白:“端木先生,这份东西……你确定是周景深签的?”
端木错点了点头,老脸上皱纹堆着沉重:“笔迹我找人验过,周景深当年在端木阳案子里做过一次商业咨询,留过签名样本,对得上。”
李明娟坐在旁边沙发上,黑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脸色更白。
她把那张探视室照片翻过来,日期指给刘野看:“我父亲死前三天拍的,求救手势,他知道自己有危险。”
刘野酒窝彻底沉了下去。
周景深,夏文清的第二任丈夫。
两人婚姻维持了四年。
离婚后周景深拿了笔钱去了瑞士,这些年跟清颜没什么来往。
如果这人真的在端木阳死前一周回国,还开了张致命处方单。
“一鸣。”
刘野拨了电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钉得死死的:“查周景深,去年十月入境记录、航班号、在深圳住了哪、见了谁。
还有他在瑞士的地址、银行账户、最近半年的资金往来,两小时内给我。”
“收到野哥!我这就动起来!”
赵一鸣娃娃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是键盘敲击声。
刘野挂了电话,看向李明娟:“李小姐,你父亲追我姐的时候,周景深还在婚姻里,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个人?”
李明娟摇头:“我妈带我去了新加坡,我跟我爹几乎没联系。
这些事是我回来以后才从端木家族的老人口中拼出来的。
我爹当年追夏总,周景深确实不满——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端木家族的化妆品工厂跟清颜有竞争关系。
我爹想联姻,等于把技术送给竞争对手,周景深在背后使过绊子。”
刘野酒窝浅浅地浮了一下:“所以周景深有动机,商业竞争加私人恩怨,够他动手了。”
端木错叹了口气:“刘野,这事如果捅出去,对文清影响不好。
她前夫害死了她曾经的追求者,媒体能写出花来。”
“所以先查清楚,再决定怎么处理。”
刘野把处方单折好放进西装内袋:“姐在伦敦,这事不能让她分心,端木先生,你帮我稳住李明娟这边,别让她单独见沈知行。
那小子现在就是条毒蛇,谁靠近咬谁。”
李明娟咬了下唇:“刘先生,我想参与调查,这是我父亲的事。”
“你可以参与。但听我安排。”
刘野酒窝浅浅,语气不容商量:“你今天正常上班,别露破绽,沈知行如果找你,你告诉我,我来处理。”
下午两点,清颜集团。
刘野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刘建国的视频电话就来了。
“野子!爹今天跳了新舞!叫什么——什么鬼步舞!你妈说像抽筋!哈哈哈!”
刘建国穿着荧光绿运动衫,在广场舞人群前面领舞,大妈们笑成一团。
刘野揉了揉太阳穴:“爹,你膝盖不疼了?”
“疼什么疼!你爹我宝刀未老!倒是你,你妈让我问你,念清周末回不回来?
她买了三斤茴香,说要包饺子,还要给念清做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刘建国一边扭一边喊。
“回,周六回。”
刘野无奈:“爹,你少跳点,真伤膝盖。”
“知道了知道了!你那边没事吧?你妈昨晚梦见你被人追杀,醒了非说要去庙里给你烧香。”
“爹!真没事,公司好着呢,姐也挺好,在伦敦出差。”刘野赶紧打断。
“伦敦?她一个人去的?”
“哈里奇陪着。”
刘建国啧了一声:“那个英国佬啊!
野子,爹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姐再怎么跟别人好,心里那个位置永远是你的。
爹当年追你妈的时候,你妈她二舅还介绍过一个开拖拉机的。”
“爹!挂了!开会呢!”刘野光速挂断,长出一口气。
赵一鸣推门进来,娃娃脸带着兴奋:“野哥!查到了!
周景深去年十月十二号入境,航班号CX253,商务舱,住的是福田香格里拉。
待了三天,十月十五号飞回苏黎世。
这三天他见了三个人——端木阳的律师、一个叫孙德胜的中间人,还有……”
赵一鸣顿了一下。
“还有谁?”刘野酒窝浅浅。
“还有李明洋。”
刘野手指停在桌面上。
李明洋,明洋生物董事长,端木家族姥姥家人,那个给夏文清下了个深局、一步步让她入套的人。
沈知行走了,李明洋还在。
现在周景深回国三天见了李明洋,端木阳就死了。
“李明洋现在在哪?”刘野声音不大。
“看守所,但他在里面还能跟外面通消息,他妹妹李明娟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后手。”
赵一鸣翻着小本本:“野哥,还有个事——周景深在瑞士的银行账户,去年十月收到过一笔五十万美金的转账,汇款方是开曼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是……”
赵一鸣抬头,娃娃脸难得严肃。
“是沈知行的母亲。沈知行他妈。”
刘野酒窝彻底消失了。
沈知行的父亲沈砚亭被端木错出卖、在盐田港被抓。
沈知行回国复仇,表面上是为父报仇,但他妈在背后用钱串联了周景深和李明洋。
端木阳的死、沈家的垮台、明洋生物的局——所有线拧成一股绳,绳头全系在夏文清身上。
这不是一个人的复仇,是一个精心编织了至少两年的网。
下午四点,叶子枫的直播间。
亚麻色小丸子头,棒棒糖咬在嘴里,对着镜头眉飞色舞:“家人们!今天不播游戏!播正宫查案!野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我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杀气!
文清姐不在家,野哥一个人扛着整个清颜的场子,帅不帅?弹幕刷起来!”
弹幕疯狂滚动:正宫威武!野哥查什么案子?是不是跟那个沈知行有关?
杜佳明从设计部走过来,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笑意,在镜头外小声说:“枫子,别瞎播。野哥说了,这事不能外传。”
“知道知道!我就播个氛围!”
叶子枫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佳明哥,你那边商标设计查得怎么样了?李明娟说那个端木家族的族徽商标有问题。”
“确实有问题,商标设计稿的原始文件被人动过手脚,族徽的第七片花瓣里嵌了一个微缩图案,是明洋生物的logo变体。”
杜佳明声音很轻:“也就是说,有人早就把明洋生物和端木家族的技术绑定在一起了,李明娟查出来的。”
刘野从办公室走出来,听到最后一句,酒窝浅浅:“所以明洋生物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合作。
他们要的是端木家族的技术加上清颜的渠道,三家捆绑,最后吞掉清颜。”
齐亨利从健身房出来,古铜色皮肤泛着汗光,拿起水猛灌一口:“那现在怎么办?沈知行还在深圳,周景深在瑞士,李明洋在牢里。
三头蛇,砍哪个头?”
“先砍尾巴。”
刘野酒窝浮起来,但眼底没有笑意,“沈知行,他在深圳,就在咱们眼皮底下,他拿端木阳的死当筹码,想等姐回来搅浑水,但姐不在,他等不到。”
刘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王胖子,带上你的人,沈知行住在蛇口海上世界服务式公寓,假名沈知远。
你带人去'拜访'他一下,别动手,就告诉他——刘野请他喝茶,他要是敢跑,腿给你打折。”
王胖子圆脸的声音带着恭敬和兴奋:“野哥放心!我带四个保安,保证让他乖乖跟我们走!他要是敢跑,我王胖子亲自追!”
“别追,盯住就行,他要是走了,说明他还有后手,让他走,咱们跟着他,看他去找谁。”刘野挂了电话。
赵一鸣举手:“野哥,那我呢?”
“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刘野拿起车钥匙,酒窝浅浅:“周景深在深圳的房产,他虽然去了瑞士,但他在华侨城有套公寓,一直没卖,去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下午五点半,华侨城某高档公寓。
门锁换了三次,最后赵一鸣从工具包里掏出个东西鼓捣了两分钟,咔哒一声开了。
公寓里积了薄灰,但家具摆放整齐,像是有人定期打扫。刘野戴上手套,在客厅翻了翻。
茶几上有几本过期的财经杂志,书房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早就格式化了。
赵一鸣在卧室翻抽屉,突然喊了一声:“野哥!你看这个!”
刘野走过去,赵一鸣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笔记本,封皮上烫着"J.S."两个字母。
翻开第一页,是周景深的笔迹。不是商业笔记,是日记。
日期从三年前开始。
刘野翻到去年十月的那几页——
“10月12日,落地深圳。
李明洋在机场接的,带我见了孙德胜,他们要我签一份东西,给端木阳换药的处方。
五十万美金,沈太太打过来的。我签了,端木阳不死,文清永远有软肋。
这个男人当年追她追得那么疯,她嘴上不说,心里记得。
他死了,她才能彻底放下。”
“10月13日。见了端木阳的律师。律师说端木阳在牢里身体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
加一剂药就能送走,我签了处方,用的是我当医生时学的笔迹伪装。没人会查到我头上。”
“10月14日。沈太太又打钱了,二十万美金。她说她儿子沈知行会从英国回来收尾,我不想知道太多。钱到手了,明天走。”
刘野合上笔记本,酒窝沉得干干净净。
周景深亲笔写的,白纸黑字,动机、过程、金额、同谋,全齐了。
端木阳不是猝死,是被周景深用药送走的,沈知行他妈出钱,李明洋牵线,周景深动手。
夏文清的第二任丈夫,亲手杀了她曾经的追求者。
而夏文清到现在还不知道。
刘野把笔记本装进证物袋,拍了拍赵一鸣的肩:“走,回去。”
晚上八点,半山别墅。
刘野坐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摊在面前,王胖子、叶子枫、杜佳明、齐亨利、赵一鸣围了一圈。
“沈知行那边呢?”刘野问王胖子。
“野哥,他没跑,我们的人到了公寓门口,他主动开门,说'我知道你们会来',现在人在公寓里等着,说想见你。”
王胖子圆脸带着敬佩:“野哥,这小子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等着我去找他。他想谈条件。”
刘野酒窝浅浅:“不急,让他等。”
他转向李明娟——她今天没走,一直在法务部加班。
“李小姐,你父亲的案子,有新进展,凶手是周景深,夏文清的前夫,沈知行的母亲出钱,李明洋牵线,你爹不是自然死亡。”
李明娟接过笔记本复印件,一页一页翻,翻完最后一行,她手指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我想见沈知行。”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空气里。
“可以,但不是现在。”
刘野酒窝浮起来:“李小姐,你爹的仇,咱们一起报,但得按我的节奏来,你信我吗?”
李明娟看着他,三十岁的法学硕士,眼底的锋利慢慢化开。
“……信。”
晚上十点,伦敦。
哈里奇发来视频,画面里夏文清正靠在酒店床头,冷杉香气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她穿着白色真丝睡衣,头发散着,脸色比在深圳时松弛一些。
“野子,今天见了Harley的父亲。老头子比想象中精神,就是瘦了很多,他见了我说了句'你比我想象中年轻',然后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夏文清嘴角微微一弯:“野子,你什么时候把燕窝寄过来的?我今天喝了,温度刚好。”
刘野酒窝深深,靠在沙发上:“我让助理昨天就寄了,姐,你那边别太累,试管周期回来就启动,你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你在家别太拼,念清今天跟一鸣去科技馆了?开心吗?”
“开心得不得了,回来跟我说了一小时恐龙化石。”
刘野笑:“姐,你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去见律师谈信托的事?”
“嗯,Harley陪我去,你放心。”
夏文清目光在屏幕里停了两秒:“野子,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刘野酒窝一顿。
“没有,就是想你了。”他酒窝重新浮起来,声音软了。
夏文清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视频挂了。
刘野坐在黑暗的客厅里,酒窝沉下去。
周景深的事,不能让她从别人嘴里知道,得他来说。
但怎么说?怎么告诉她,她曾经爱过的第二任丈夫,杀了她另一个追求者?
手机亮了,沈知行发了条消息过来:
"刘野,我等你,但别让我等太久,你姐从伦敦回来之前,我需要答案,端木阳的死只是开始——你猜下一个是谁?"
刘野盯着屏幕,酒窝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