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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裴俨撑起整个裴家,挣下滔天的权势与荣华富贵。
这老太婆非但不感激,反而处心积虑地盼着他死,一心要把裴俨的堂弟扶上家主之位?
她得了失心疯么!
电光火石间,舜舜脑海中闪过裴俨曾对她提起过的前尘往事。
老太君闺名章淑媛,当年是和亲姐姐章希媛同一日嫁入裴家的。
章家两姐妹同日出阁,章淑媛原本要嫁的,是自己的竹马,裴家三房长公子,也就是如今三房的太爷。
而姐姐章希媛要嫁的,则是裴家大房的嫡长公子,也就是裴俨的亲祖父。
一个是庶出公子,一个是嫡出公子。
谁料大婚当日阴差阳错,两顶一模一样的花轿抬错了院子。
章淑媛和裴家大房长公子拜了天地,姐姐章希媛则进了三房的门。
等到发现时,裴家长辈碍于颜面,怕这桩荒唐事传出去沦为世家笑柄,执意不肯调换新娘。
四个人便只好这样将错就错,过起了日子。
舜舜指尖微微发颤,搭在窗棂上,紧张得浑身发冷。
她有预感,这桩陈年往事,定然跟裴章的身世脱不了干系!
她能想到的关节,屋内的三夫人显然也想到了。
三夫人到底跟裴章多年夫妻,以前在河东老家,没少听老辈的下人嚼舌根。
听见老太君这近乎疯魔的哭诉,三夫人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
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抬手指向老太君。
“老家的婆子提过,您三十出头时,大房太爷刚刚过世。”
三夫人一边回忆,一边质问。
“您以思念亡夫、修养身体为借口,去道观里整整静修了一年……”
“而那时,我的公公,也就是三房的太爷还活着,时常借着出门访友的由头出门!”
三夫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不断变幻。
“最重要的是……裴章,就是在那年年底出生的!”
说到最后,三夫人失控地尖叫。
“难道……裴章他根本不是你的庶孙,而是……而是……“
“裴章,裴章!难怪他会叫这个名字!”
这番话犹如平地惊雷,把窗外三人劈得外焦里嫩。
枭三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傻在了原地,脑子里电闪雷鸣。
这、这叫什么事啊?!
裴章竟然是老太君和三房太爷苟且,生下的亲儿子?!
那按辈分算,裴章岂不是成了主子的叔叔?!
葛先生捻须的手不小心一用力,拔下好几根胡须。
见多了魑魅魍魉的老脸上,也露出了活久见的错愕神情。
啧啧两声,暗道这高门大户里的肮脏事,真是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
慕容舜舜掐着手指,好半天才缓过劲儿。
浑身汗毛倒竖,心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屋内的三夫人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了好几声,嫌恶地指着裴老太君痛骂。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老淫妇!背地里竟和自己的妹夫苟合生子,还把亲儿子当孙子养!”
“简直有悖人伦,猪狗不如!我们女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维持了几十年的体面皮囊被扒开,裴老太君非但没有羞愧,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脸上的惊恐褪去,呈现的是一种扭曲的痛快。
她缓缓直起腰背,擦去脸上的泪痕,苍老的声音却字字铿锵。
“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裴老太君盯着三夫人,眼底翻涌出压抑了几十年的滔天恨意。
“新婚当晚,喝合卺酒、挑开盖头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嫁错了人。”
“我当时吓疯了,苦苦哀求大房长公子,趁还来得及,把我送去三房,和姐姐换过来!”
“可他说什么也不同意!”
说到这儿,老太君的脖子突然痉挛了一下。
“他捂住我的嘴,撕开我的嫁衣,强行和我圆了房。”
“直到后来我生下孩子,无意间听到他醉酒后跟心腹炫耀,才知道……”
老太君咬牙切齿,双眸赤红。
“哪里是轿夫抬错了地方!根本就是他嫉妒三郎与我两情相悦,这才买通了媒婆和轿夫,处心积虑设下的阴谋!”
“他毁了我的一生!毁了我和三郎的姻缘!”
“更害得姐姐郁郁寡欢,二十五岁就撒手人寰!”
裴老太君仰起头,发出一阵悲凉又快意的大笑。
“为了裴、章两家的体面,我把血泪往肚子里咽,没有把这桩丑事公之于众!”
“尽职尽责执掌中馈,伺候公婆,抚养孩子,没做过任何有违妇道之事!”
“直到那狗东西死了,我才借着去道观祈福的名义,偷偷去见了三郎!”
老太君抚摸着心口,脸上竟显露出罕见的红潮。
“我不后悔有了他的孩子!我本就该是他的新娘,该给他生儿育女!”
“裴章是我和三郎的宝贝儿子,却因为这该死的世俗,只能委屈地当作孙子养在膝下!”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陡然颓丧下去。
“三房是庶出,我能帮裴章的实在太少了……”
“只能以大房子嗣凋零为借口,从其他各房挑选最成器的晚辈,让他们搬到京城来。”
“只要裴俨死了,这相府的家产,就能落到裴章的手里……”
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碎雪。
听到这里,慕容舜舜心底那些怎么也想不通的疙瘩,在这一刻都解开了。
从始至终,在老太君心里,大房都是仇人!
可有一点她不明白,如果老太君早就希望裴俨死,能给裴章让路。
为何还想尽办法让他留下子嗣?
或许,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裴章无论哪一方面都比不过裴俨。
老太君表面上凡事都为裴俨着想,不过是为了让裴俨感恩,从而加倍地敬重她,那钱财弥补她罢了。
舜舜心口发麻,酸涩与心疼铺天盖地。
她的夫君,自幼作为双胞胎哥哥的影子长大,背负着家族的兴衰。
被祖母和母亲灌输“必须牺牲,才有资格得到爱”的念头。
拖着一副随时会丧命的病体,殚精竭虑。
他是真心实意的敬重过祖母,渴望得到她的偏爱的!
哪里知道,不管他做的有多好,到头来,也比不过祖母和她心上人的私生子。
裴俨一旦知晓了事情真相,该有多么心寒?
心里该有多痛?
屋内,裴老太君把积压了一辈子的委屈和痛苦全吐了出来,整个人虚脱了。
“噗通”一声跪在塌前。
“好孩子,你我同为女人,应该能明白我的苦衷的,对吧。”
老太君向三夫人哀婉恳求。
“只要你肯放过我,我发誓,一定善待你生的那几个孩子!”
“明儿一早我就带他们回河东老家,倾尽所有的财富培养他们。”
“给他们买田置地,让他们有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三夫人冷冷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老太君,心中的悲凉与恨意交织到了极点。
让这老虔婆带走她的孩子?
再养出几个像裴章那样,自私恶毒的畜生吗?!
“你做梦!”
三夫人厉声回道:“我的孩子,自有我自己抚养,不劳你这脏心烂肺的老虔婆费心!”
“你若不想我夜夜来掐你的脖子,现在就把裴府的地契、房契还有公中银票全都拿出来!”
裴老太君的面容陡然一僵。
她怎么知道自己拿了房契、地契和银票?
老太君的眼珠子缓缓转动,顺着昏黄的宫灯光芒,一点点转移到三夫人的脚下。
“你没死,你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