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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藏起来!”
裴老太君章氏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换上了一副关切的模样。
“舜舜,舜舜!你可算回来了!”
老太君由嬷嬷搀扶着上前,一把攥住了舜舜的手。
“好孩子,外头这么冷,冻坏了吧?快,快拿汤婆子来给夫人暖暖!”
“听闻你回京了却没回家,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进宫面圣去了。”
“眼下情况如何了?俨哥儿在诏狱里可还好?”
“还有裴章……他,怎么被抓进大理寺去了?”
提及裴章,老太君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
“这可怎么办呐!”
“他们兄弟俩,一个进了诏狱,一个被大理寺抓了,留下我这把老骨头,可怎么活啊……”
老太君捶胸顿足,痛苦干嚎。
余光却盯着舜舜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舜舜在心里冷笑。
关心裴俨是假,打听裴章的下场是真。
偏心偏的这么明显,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被老太君捏得发疼的手。
掏出帕子掩住口鼻,也跟着难过地抽噎起来。
那哭声,比老太君还要凄厉几分,真真是肝肠寸断。
“祖母,现在可怎么办呐?”
“都怪孙媳没用,救不了夫君!求祖母,赶紧给拿个主意!”
舜舜抬起泪眼,指向屋内胡乱堆放的物件。
“难为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变卖家产,拿银子帮他们打点。”
裴老太君被这高帽子一戴,猛然噎住,半晌没接上话。
舜舜哭得忘情,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天都塌了。
“您是不知,孙媳苦苦哀求,皇上非但不肯饶了夫君,还……还不肯把三个孩子让我带回府!”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把他们扣在宫里当人质,拿捏咱们裴家啊!”
老太君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但心思显然没在三个曾孙身上。
“那……那裴章呢?他到底是到底是犯了什么事,被司马荻押去了大理寺?”
舜舜放下帕子,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三爷他……在武昌,竟然胆大包天,糟蹋了良家女子!”
“偏偏那女子身份不低,朝廷不能不管,就连皇上都知道了!”
老太君的脸唰地惨白,身子晃了两晃。
舜舜仿佛没看见,继续火上浇油:
“大理寺卿已经拟了条陈,轻则,流放岭南。”
“倘若他死不悔改,拒不认罪,依着本朝律法,强污良家子……怕是要判个腐刑!”
“什么?!”
老太君发出一声变调的质问,狠狠推了舜舜一把。
“腐刑?不可!万万不可啊!”
裴章若是被阉了成了个废人,那她苦心算计了半辈子,岂不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这毒妇!你为什么不替他求情?!”
老太君终于撕破了慈祥的伪装,指着舜舜的鼻子破口大骂。
“天知道是不是那个狐媚子主动勾引了裴章!凭什么说他奸污?!”
“这种事可不是苦主空口白牙一张嘴,就能定罪的!”
“你救不出裴俨,难不成连替你三弟求句恩典都不会吗?!”
面对老太君的突然发难,舜舜丝毫没感到奇怪。
回来的路上,她把裴家发生的烂事,精简地告诉了葛先生。
葛先生略一沉吟,就指出了猫腻。
“裴老太君嘴上说着嫡庶有别,为什么却对几个庶孙格外关照?“
“还故意把这几房放在府中给裴大人添堵?”
“虽说人多热闹,但……她的言行前后矛盾,实在怪异。”
“尤其是裴俨离开京城这几个月,裴章在府中作威作福,她竟也一味纵容。”
舜舜也觉得奇怪。
却始终想不到原因。
葛先生捋了捋胡须,笑道:“三夫人不是被裴章打成重伤,被你的人暗中救了吗?”
“正好,咱们便借用这位三夫人,好好称一称这老太君的斤两。”
想到她和葛先生的计划,舜舜胸有成竹,面上却越发柔弱,用帕子猛擦眼角。
“祖母明鉴,孙媳把能磕的头都磕了,能求的人也都求了。”
“可皇上正在气头上,孙媳人微言轻,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滚!”老太君抄起案几上的紫砂茶壶,狠狠地砸在舜舜脚边。
“既然这么没用,还杵在这里碍我的眼?滚回你的院子去!”
舜舜垂下眼帘,掩去唇角的冷笑。
“祖母别生气,孙媳这就告退。”
她柔顺地屈膝行了一礼,顶着一张受尽委屈的脸,离开了松鹤园。
然而,她并没有走远。
舜舜绕到了松鹤园外一棵松树下,透过一扇支摘窗,往里看去。
裴老太君正哆嗦着手,把面前一叠厚厚的田契、房契,以及公中的银票,悉数放进匣子。
用铜锁锁好。
接着指挥丫鬟,把自己梳妆台上的首饰,全都放进妆奁。
秦嬷嬷,则变本加厉地呵斥丫鬟和婆子。
“手脚都麻利些!只把值钱的东西装箱,那些笨重的瓷器都不要了!”
“你,去通知马夫,去角门把马车备好,明天天一亮,咱们立刻就走!”
窗外的舜舜,讥诮地勾了勾嘴角。
知晓裴章没救了,所以想带走整个裴府的家底?
这里头有多少是属于裴俨的?
舜舜快步回到正堂,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葛先生。
葛先生连连嗤笑。
“如此,今晚咱们便行动!”
舜舜重重点头,当即唤来一直留在府中的绿萝。
“绿萝,你去府里散布消息,就说柴房里的三夫人因伤势过重,方才咽气了。”
“记着,死状描绘得越凄惨越好。”
“然后,你去松鹤园哭着禀告,询问三夫人的丧事该怎么办。”
绿萝应下,立刻转身去办。
约莫一个时辰,她捧着对牌回来了。
“夫人,秦嬷嬷连门都没让奴婢进,回话说老太君头风症发作,躺在榻上起不来。”
“她把这对牌交给了奴婢,说既然夫人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就让您全权处置,丧事想怎么办都行。”
舜舜看着时隔多日,再次回到自己手中的管家对牌,心中阵阵恶寒。
既如此,她可就不客气了。
“去传我的命令!”
舜舜捏紧对牌,嗓音冷厉如霜。
“封锁裴府上下所有进出的角门、正门!落大锁!”
“从此刻起,没有我的吩咐,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随即,她吩咐枭三。
“去把还在医馆养伤的三夫人,秘密接回府。”
半个时辰后,三夫人被人用软轿抬进了大房的院子。
一见着舜舜,三夫人的眼泪决堤而下。
“裴章猪狗不如,竟当着几个孩子的面,差点要了我的命!”
“嫂嫂,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成了孤魂野鬼了!”
“救命之恩,来世结草衔环也无以回报。”
舜舜轻拍着她的手背,“我救你,又不是图你报答。”
“你不该死,该死的是裴章。”
她瞬时把裴章在武昌干了何等龌龊事,如今已被押入大理寺面临腐刑的现状,和盘托出。
三夫人听罢,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痛快淋漓的惨笑。
“三婶,你今后有何打算?”舜舜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轻声问。
三夫人撇掉眼泪,露出笑颜。
“我要离开裴家,带着我的孩子自立门户。”
“我手里有几个陪嫁铺子,只要好好经营,把孩子们拉扯大,绝不成问题!”
“好,我帮你。”
舜舜眸光微转,握紧了三夫人的手。
“但你离开之前,得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