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第一卷:默认 第523章 白兰地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简舟人 书名:潜伏前传:重庆深海觉醒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将天津西站货场的铁轨淹没在厚厚的坚冰之下。

    调度室的生铁煤炉烧得通红,余则成手里捏着一杯滚烫的高碎花茶,眼睛紧紧盯着挂在墙上的《华北战区平津平汉线铁道运行周表》。

    铅笔在图纸上轻轻划过一道弧线,最终停在了一列用黄色虚线标注的列车编号上。

    “第二十二野战医院返空伤兵专列。”

    余则成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趟车由保定南站始发,途径天津西站加煤加水,终点站正是北平西直门货运场。

    因为拉的全是伤愈归队与轮休的伤病官兵,沿途各站日伪宪兵为了防止沾染伤寒霍乱,向来是远远望一眼便挥旗放行,极少派兵上车细细搜查。

    “吴调度,这趟伤兵车,按规矩能在西站停多久?”余则成转头看向身旁的货运调度员。

    调度员连忙躬身谄笑:“回余主任的话,极寒天气,水鹤结冰,少说也得停半个时辰加水。怎么,主任有货物要随车照应?”

    余则成从皮包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黄铜督运大印,在公文笺上稳稳按下一记朱红印章,推到调度员面前:

    “站长室在保定订了一批年关防冻药膏和精细棉纱,因风雪阻路,刚巧在西站中转。你给我在这趟伤兵车的尾部,加挂一节带暖气夹壁的机要棚车。这是站长亲笔签批的军运特行绿条,谁若是敢耽搁……”

    调度员扫了一眼大印上的朱砂字样,吓得连连作揖:“主任放心!借借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耽误站长的大事!我这就去让道班房挂车!”

    安排妥当,余则成缓步走出调度室,钻进了停在货场外的黑色雪佛兰轿车。

    轿车启动,雨刷器吱呀吱呀地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雪水。

    余则成微微抬起眼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后视镜。

    在距离轿车约莫五十米开外的一座废弃煤垛阴影里,一个头戴旧鸭舌帽、领口竖得老高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目光死死钉在余则成的车屁股上。

    行动队的小罗。

    李涯倒台打入死牢后,行动队树倒猢狲散,小罗这帮李涯的嫡系不仅被剥夺了配枪,还被发配去看守仓库。

    小罗心中怨毒,一直认定是余则成暗中做了手脚害了佛龛,这几天发了疯似的在余公馆附近蹲坑盯梢,竟一路尾随到了西站货场。

    余则成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想要将老蔡送来的毛呢军服、假公文以及两箱盘尼西林装上伤兵车,就必须彻底拔掉身后这双令人厌烦的眼睛。

    而且,拔掉这双眼睛,还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余则成方向盘一打,不仅没有避开小罗,反而将轿车缓缓开进了货场深处一条死胡同般的货物装卸台前。

    熄火,拉手刹。

    余则成推开车门,故意将风衣领子裹紧,手里拿着公文夹,快步走向了远处亮着灯光的西站宪兵巡逻值班室。

    而在他身后,轿车的后备箱并没有完全锁死,而是虚掩着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借着雪地的反光,后备箱里赫然露出了两瓶包装极其考究、贴着法文金箔商标的法国马爹利白兰地,以及两包沉甸甸用粗牛皮纸包着的紧俏古巴红糖。

    那是吴敬中托余则成从法租界洋行代购的私房特供,市面上千金难求。

    风雪呼啸,四周寂静无声。

    躲在煤垛后的小罗见余则成走远,贪婪与怨毒的火苗瞬间在眼眶里熊熊燃烧起来。

    “姓余的……你果然在车里藏了猫腻!”

    小罗缩着脖子,踏着厚厚的积雪,做贼一般轻手轻脚地摸到了雪佛兰轿车尾部。

    他原本是想搜出余则成通共的信件或违禁传单,可当他掀开后备箱的一瞬间,那两瓶在黑市上能换四根金条的纯正法国白兰地,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球!

    “老子在行动队替李队长卖命,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你们这帮内勤官僚,却在后备箱里藏着这等琼浆玉液!”

    小罗咽了口唾沫,贪念瞬间压过了理智。

    他四下张望无人,伸手便去抓那两瓶白兰地,顺势想把那包红糖塞进怀里。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身后原本死寂的货台拐角处,突然爆发出数道雪亮刺眼的狼眼手电强光!

    唰!唰!唰!

    光柱如利剑般交叉锁定在小罗身上,将他那张猥琐惊慌的脸照得惨白如纸!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伴随着严厉的怒喝,四名荷枪实弹的天津要塞司令部宪兵端着上膛的三八大盖,从装卸台两侧包抄而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小罗的脑门上!

    “长官!别开枪!自己人!我是军统天津站行动队的小罗啊!!”

    小罗吓得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两只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两瓶洋酒,当场成了铁证如山!

    脚步声踏雪而来。

    余则成陪同着天津站总务科长刘波,以及宪兵值班少校,神色严肃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刘科长,您看清楚了吧?”

    余则成指着跪在雪地里的小罗,声音沉痛而严厉:

    “站长今天特意嘱咐总务科,要给前线野战医院的伤兵弟兄们送两瓶滋补的洋酒和红糖。我奉命将物资锁在车里,不过去签个字的功夫,这贼人就撬了后备箱!若不是宪兵弟兄巡逻及时,站长的这番心意,可就全喂了狗了!”

    刘波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狠狠踹了小罗一脚:

    “混账东西!李涯刚被打进死牢,你们这帮残渣余孽不仅不知悔改,竟然还敢把贼手伸到站长室的特供物资上!撬长官的车,偷战时军需,你想造反吗?!”

    “刘科长!余主任!我冤枉啊!我没偷!我是在查车……我怀疑余则成……”

    啪!

    宪兵少校抡起枪托,狠狠砸在小罗的嘴巴上,打得他满嘴是血,碎牙混着血沫吐了一地:

    “闭嘴!人赃俱获还敢诬告长官?!你连配枪都没有,算哪门子缉私特务?!来人,卸了他的皮带,押去保警总队看守所,按战时盗窃军需大罪严办!没有吴站长的亲笔手令,谁来也不许放人!”

    “饶命啊!余主任饶命啊……”

    小罗哭爹喊娘地被两名身材魁梧的宪兵拖走,雪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拖痕。

    在他被拖走的瞬间,余则成敏锐地注意到,小罗的大衣内衬夹层里,悄悄滑落出半截被雪水浸湿的白纸片,上面密密麻麻抄录着平汉线各次列车的车厢编号。

    余则成不动声色地用皮鞋底将那截纸片碾入冰泥之中,彻底踩得稀烂。

    李涯留在外围的最后一条看家犬,至此彻底被体制铁拳碾碎清除!

    十分钟后,货场深处的道班房旁。

    老蔡穿着一身破旧的铁路工装,头戴狗皮帽子,趁着宪兵换班的间隙,推着一辆堆满煤渣的小板车靠了过来。

    在车底夹层里,那根带有特殊黄铜暗记铅封的铁丝在微弱的马灯下泛着微光。

    “深海同志,外围安全了。”老蔡低声汇报。

    “抓紧时间。”

    余则成沉着下令:“第二十二野战医院返空伤兵专列,尾部加挂第七号机要棚车。两套保定督察处的毛呢军服、通行关防,还有那两箱盘尼西林,全部装进车底的保温夹壁里。车皮上盖了我的大印,直通北平西直门!”

    “明白!我亲自押车进京!”

    老蔡重重一点头,带着两名精干的地下交通员,在漫天风雪中如幽灵般迅速完成装车。

    汽笛长鸣,车轮轰鸣。

    喷吐着浓烈白色蒸汽的伤兵专列,伴随着铁轨撞击的咔哒声,缓缓驶出天津西站,咆哮着撞开暴风雪,全速向着北平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远去的列车红尾灯,余则成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快步返回睦南道余公馆。

    刚刚推开二楼书房的房门,跳频电台“渔火”的收报指示灯,正疯狂闪烁着代表最高危机的血红色光芒!

    翠平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迎了上来,递过刚刚译出的北平特急密电:

    “老余!北平来死警了!影人这狗特务疯了!他把老王叔押进了铁皮囚车,正往安定门外的日本宪兵地堡转移!距离注射东莨菪碱吐真药水……只剩最后两个小时了!!”

    余则成接过电文,瞳孔骤然收缩如针芒,浑身的杀气在冰冷的书房中轰然炸开!

    ……

    凌晨三点半,北平城的温度降到了滴水成冰的严寒极点。

    铁狮子胡同特务机关门前,两辆挂着军统防谍特别通行证的黑色铁皮囚车发动了马达,排气管喷吐出滚滚白烟。

    在一辆九四式日军轻型装甲车的前导下,车队缓缓驶出铁大门,车轮压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中间那辆囚车的铁笼子里,老王叔被生铁粗链死死捆在铁柱上,胸前渗出的鲜血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副驾驶座上的康介民看了一眼腕表,转头对后座的押运少校狞笑道:

    “还有四十分钟车队就能开进安定门外日本宪兵地堡。影长官已经备好了东莨菪碱,只要那一管子神仙水扎进这老骨头的脖子里,北平地下党的祖宗十八代,都得乖乖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