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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大,
应用文理学院。
行政楼三楼,雷行杉的院长办公室。
魏易带着姜晚推门进去时。
两人的导师雷行杉,正站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门,拿着电话,声音洪亮:
“对!就是那个魏易!当然是我们学校的!横幅?已经挂上了!你们什么时候来采访?下午?行,我安排!让他在校门口等着?那不行,太阳这么大,把他晒坏了怎么办?得你们去采访他……”
魏易抬手,在敞开的门上敲了两下。
雷行杉回头看见是他,眼睛顿时一亮,三言两语挂了电话,快步迎上来。
“哎呀!我的小宝贝!你可算来了!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他一把抓住魏易的手,用力摇了好几下。
那热乎劲儿,像见了久别的亲爹。
魏易被他这声“小宝贝”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雷行杉也不管,抓着魏易的手,又转向他身后,笑容可掬地打了个招呼:“姜晚同学,你也来啦。上午好啊。”
姜晚赶紧微微欠身,笑着回应:“雷院长好。打扰您了。”
她态度恭敬,语气柔和。
半点没有因为自己是魏易的女人,就在这位院长面前摆谱。
姜晚是个拎得清的聪明女人。
她很清楚,眼前这位,行政级别最少正处起步。
在联大这一亩三分地里,那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自己能站在这里,能被他和颜悦色地打招呼,靠的全是魏易。
要是没有魏易,要是没有“魏易女人”这层身份。
她姜晚,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成绩还算不错的女大学生。
这点自知之明,她从来都有。
所以她从来不会,从来也不敢,恃宠而骄。
“雷老师,不,雷院长。”魏易抽出手,笑着问,“您这是怎么了?横幅都挂上了,比我还急。”
“能不急吗!”
雷行杉把他按到沙发上,又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这消息,我昨天晚上才知道。今天一大早就让人把横幅做出来了。就这,我还嫌慢了呢!”
魏易端起茶杯,没喝,问:“您怎么知道的?”
“卢校长昨晚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雷行杉压低声音,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他说,联大这回,要在教育界出个大风头了!”
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魏易,你知道吗。我特意去查了那份名单。”
魏易挑眉:“哦?查到了什么?”
“几百号人。”
雷行杉伸出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部委的,国企的,高校的,媒体的,军队的。光是清北人中的教授,就去了十好几个。可搞互联网的,就你一个!”
他说完,重重地拍了下大腿,声音都拔高了:
“你想想!全国这么多搞互联网的,凭什么是你?你才多大?大二!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上面已经把你,当成了这个时代的、年轻人的、互联网的代表!”
魏易看着他这副激动的样子,心里却想:也不知这老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上面有人。
兴许是知道的。
毕竟老雷现在好歹也是应用文理学院的院长,正处级,在首都地面上,不算小人物了。
再加上他和自己关系密切,有些风声,多多少少能听到一些。
但老雷聪明就聪明在,他绝口不提。
他只谈“学校的荣誉”,只谈“年轻人的代表”,只谈“教育的成果”。
这分寸感,让魏易不得不承认。
老雷能从一个考古专业的穷教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绝不只是运气好挖到了坟。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魏易才起身告辞。
他来联大要办的事。
其实本来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雷行杉和卢校长,非要他来的原因。
他其实也明白。
就是要他过来露个脸,向外界表明,他还是联大的学生。
人大抢不走!
雷行杉一直把他送到楼梯口,又拉着他,反复叮嘱:
“魏易,到了美国,可千万记得,你是联大的学生。咱们联大,虽然比不上清北人大,可你的根,在这里啊!”
魏易拍了拍老雷的肩,说:“知道了,雷老师。我是联大的学生,这个谁也改变不了。”
雷行杉听了,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姜晚跟在魏易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这雷院长,对魏易,是真心的好。
虽然这“好”里,掺着学校利益,掺着个人政绩。
可掺着,也是好。
这世上的好,又有多少,是不掺东西的呢。
从行政楼出来,魏易的手机响了。
是罗晓峰打来的。
“魏总!这边,这边!你看你的左边!”
魏易循声看去,就看见三个舍友,正从林荫道那头,笑眯眯地走过来。
赵刚走在最前面,人高马大,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罗晓峰跟在他旁边,一手拎着电脑包,一手朝魏易挥着。
李俊杰落在最后,怀里抱着他那把宝贝吉他,慢吞吞地跟着。
魏易笑了笑,朝他们招了招手:“同志们好!”
罗晓峰反应最快,手机一收,马上立正,摆出一副严肃脸,大声道:“为人民服务!”
四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姜晚在旁边也笑了,轻轻拉了拉魏易的衣角,小声说:
“老公,你和他们聊。我去找乃馨她们。好久没见了,也去看看。”
“嗯。”魏易点点头,“去吧。晚点我找你。”
姜晚便朝三个舍友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一会儿后。
食堂三楼,靠窗那张长条桌。
这是他们宿舍的“老地方”。
去年刚开学那会儿,四个人就常坐这儿。
那时候,魏易还只是个刚搞出点动静的创业新生,赵刚还整天嚷嚷着要找女朋友,罗晓峰还不会戴金丝眼镜,李俊杰的吉他……还是老样子。
如今,人非物似。
这桌子,这窗户,这满食堂的饭菜香,都还是老样子。
人却已经和去年不同了。
魏易有些感慨地看了看四周,笑着说:“你们仨,别的不去,就来这。这是专门等着宰我呢?”
“那当然!”
赵刚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你现在可是要随团出访美国的人了。不吃你一顿,我们哥几个心里能舒服?”
罗晓峰把电脑包往桌上一放,说:“魏总,这顿,我们可要放开吃了!”
魏易笑:“行。先点菜,我请。”
李俊杰难得开口:“魏哥,听说你要去美国?”
魏易点头:“下个月。”
李俊杰低头,手指在吉他弦上无意识地拨了两下,说:
“那……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几根琴弦。就美国的。不用太贵,普通的就行。”
魏易看着他,笑了:“就这?”
“就这。”李俊杰抬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很认真,“当个纪念。以后我要是成了歌手,就说,这弦是我兄弟从美国带回来的。”
赵刚“切”了一声:“就你?还歌手?先把你那挂科补上再说吧!”
罗晓峰也跟着起哄:“就是!你上学期挂了四科,辅导员都找你谈话了。还歌手呢。”
李俊杰涨红了脸:“那、那是意外!我吉他弹得太好了,舍不得去上课。”
其余三人笑作一团。
魏易一边笑,一边看着他们。
赵刚还是那个赵刚。
嘴贫,嗓门大,面冷心热。
如今快离校,还有额外训练,身上那股子兵味更重了。
可一开口,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德性。
罗晓峰还是那个罗晓峰。
精明,圆滑,八面玲珑。
如今在踏歌和学生会两头跑,混得风生水起。
可坐在魏易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第一个响应“为人民服务”的狗头军师。
李俊杰,也还是那个李俊杰。
抱着他的吉他,活在他自己的小世界里。
成绩一塌糊涂,可只要一摸到琴弦,整个人就活了。
魏易忽然觉得,这地方,这画面,好像又回到了去年秋天。
那时候,他刚重生回来。
满腔的算计,满脑子的商业蓝图。
是这三个活宝,让他觉得,大学生活,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行了行了。”魏易打断他们的笑闹,“想吃什么,自己点。别给我省钱。今天,老子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