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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暖端起香槟杯，挡住自己僵硬的表情。
“最近任务确实太忙了，确实没注意到。”
没注意到？
她当然注意到了。
白思远发消息时，她第一时间按灭了通知。
电话打来时，她盯着屏幕上那行“白思远来电”看了半分钟，最后默默把终端扣在桌上。
忙？
对，忙着假装没看见。
白思远放下香槟杯子，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点了点。
“是吗。”
他微笑着，并没有追问。
但姜暖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在说——
我信你才有鬼。
她咽了口唾沫，低头叉起一根芦笋。
……赶紧吃完赶紧撤。
就在她试图用咀嚼掩盖尴尬的时候，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
【忙着假装没看见？】
沈雾！
姜暖在精神链接中咬牙切齿，【你不是答应不读我的心了？】
【我没读，只是你的表情太明显。】
【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被迫陪领导吃饭的实习生。】
姜暖差点被芦笋呛到。
她端起水杯掩饰咳嗽，暗中瞪了一眼宴会厅角落的方向。
【眼神飘忽，笑容僵硬，时不时盘算逃跑路线。】沈雾又补了句。
沈雾的座位离她隔了好几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几乎可以确定，那张清冷的脸上，这会儿一定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就是那种笑，每次都让她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关心还是在看戏。
……也或者是两者都有。
【……闭嘴。】
【好的。】
姜暖把那根芦笋嚼碎咽下，用力拿起了刀叉，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牛排上。
然而，她的视线很快又被旁边那张桌子吸引去了。
很难不被吸引。
隔壁桌坐着祈年和钱峰。
按照任务分配，他俩今晚的身份是白思远的朋友，被安排在邻桌入座。
钱峰还算配合，穿上了正装，端端正正坐着，一口一口认真吃饭。
肩膀有点僵。
毕竟，换谁跟烧过自己肩膀的人坐一桌，都很难放松。
而祈年本人……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转着餐刀，视线就没从白思远身上离开过。
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半点笑意。
他看白思远的眼神，像是在琢磨烧烤火候。
钱峰觉得，自己这顿饭吃得很憋屈。
眼前那把餐刀已经转了十几圈了。
餐刀每转一圈，就会在水晶吊灯底下闪一下，正好晃到他的眼睛。
他忍了又忍，还是压低嗓子、
“喂，收着点。你那眼神，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是想刀了新郎。”
他是出于大局考虑，才不是自己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祈年终于分了他一个眼神。
“肩膀好了？”
钱峰刚叉起一块牛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早好了。上次那是你偷袭——”
“嗯。”
祈年的刀尖在指间又转了一圈。
“那这次正面来？”
银光一闪，又晃进他的眼中。
钱峰咬着后槽牙，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才不是因为怕！
陆队说了，严禁因私怨影响任务。他这是服从纪律。
他面无表情地切下一块牛排，顺手把椅子往外挪了两公分。
主要是刀反光，晃的眼睛疼。
白思远似有所察觉，抬眸看向那道充满戾气的视线。
对视了几秒后，甚至还温和的弯了弯唇角。
然后白思远率先移开目光，低头继续切牛排。
祈年手里的银质餐刀，被他“咔”地掰成了两截。
钱峰默默放下了叉子。
食欲全无。
姜暖听到动静，侧头看去，正好看见祈年手中捏着那个半截餐刀，眼睛直勾勾盯着白思远。
她嘴角抽了抽。
祈年这是把餐刀当成白思远的脖子了吧……这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新郎有情敌吗。
她朝祈年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
别动冲。
祈年盯着她看了会儿，这才把断成两截的餐刀丢回桌面，靠进椅背，嘴角一撇。
一副“我忍了，但我不高兴”的表情。
钱峰默默松了口气，重新拿起了叉子。
宴会厅的弦乐换了一支，节奏更轻快的曲子。
有几对人走向中央的小舞池，跳起了慢舞。
更远处，陆时宴压低帽檐，正在和对面一位年长的男人闲谈。
他今晚换了新的装扮，祈年替他化的妆改变了些许轮廓，但那双眼睛依旧冷静沉稳。
她低下头，继续吃盘子里的牛排。
“阿暖。”
白思远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等任务结束，你跟我回白家住吧。”
姜暖刚咽下最后一口土豆泥，听到这话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瞳孔地震。
白思远，你快闭嘴吧！
你到底是对现在的局势有什么误解？
这种万一被听到，随时会引发血案的话，麻烦你自己在心里说说就好，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张了张嘴，那句“到时候再说吧”已经到了舌尖。
可白思远说完，并没有看她。
他垂着眼，把用过的餐巾对折，再对折，放在手边。
姜暖认得这个动作。
……他在紧张，这是他紧张时特别喜欢做的一个小动作。
姜暖握着叉子的手收紧了些。
那只是精神领域，只是一场梦。
可他记得，她也记得。
“思远……”
其实她想叫的是哥哥，话到嘴边，又换了。
白思远叠餐巾的动作停住了，猛地抬头看她。
这时。
一滴红色的东西，滴落在了她的餐盘边沿。
姜暖的第一反应是酱汁，或者谁手抖洒了红酒。
可是旁边没有人经过，这桌也没有点红酒。
那滴东西在白瓷上，有一股不同于海水的腥臭气钻进鼻子，让她胃猛地一翻。
她下意识抬头。
正上方是有些年头的雕花天花板，花纹的接缝处洇开了一小片水渍，颜色不太对。
又一滴液体在接缝处凝聚，摇摇欲坠。
这个颜色。
这是她在末世见过太多次的颜色。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