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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如此?!”
高忠大吃一惊,
“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原本就有十几万大军,往年是如何维持的?”
“一部分靠三镇的军屯,一部分从内地运来。”
翟鹏用手指了指地图上的大同城,
“大同镇的粮饷、军需物资仓库原本就在城内,供大同镇边军今后半年所用,现在已经尽数落入俺答手中。
失去了这些仓储,武州山大营所需,全都要从后方运来。
再加上朝廷从京营、蓟镇、北直隶调来的十万大军,后勤压力极重。
这还是战场位于大明境内,武州山以西都在官军掌控之中,粮道畅通的情况下。
要是在关外,朝廷根本无法维持二十万大军的补给。”
“翟卿,大明立国已一百七十余年,也经历过不少大战。”
陆辰开口问道,
“开国之初的洪武、永乐朝情况特殊,很难作为参考,也就罢了。
宣德朝至今,大明也有过多次旷日持久的大规模战事,定曾有户部太仓库存不足用的情况。
都是如何解决的?”
“回殿下,这情况当然有,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但都会留下很多麻烦。”
翟鹏想了想,
“解决这无米之炊的办法,名目虽不少,但归纳起来,无非也就是三类。
麻烦相对最小的方式,自然是寅吃卯粮,比如用盐引之类的东西,召商人运送粮食、物资到前线。
相当于提前挪用来年、甚至后面几年的盐税。
但有此能力的商人毕竟不多,运力有限,想要供给二十万大军所需,还远远不够。
除此之外,就是加征专饷,同时加派徭役,强征民夫、车马运送物资至前线。
另外,还可以拖欠主兵饷银,优先给客军发放,解燃眉之急。
客军远来参战,士气本就相对较低,一旦欠饷,极易哗变。
主兵对欠饷的承受能力,比客军要强一些,拖欠时间不太长的话,就算有不满,也容易安抚得多。
臣已经在考虑先拖欠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官兵饷银了,也与三镇总兵、副将们探讨过,拖欠一两个月,他们有把握把士卒安抚下去。
但拖到三个月以上,就很危险了,甚至有可能导致兵变。
殿下,若是战事真拖到了明年开春,恐怕只能在后方加征专饷、加派徭役了。”
“用盐引雇商人运粮,倒是可行。”
陆辰沉思片刻,
“若是加征专饷、加派徭役,对大明百姓的负担可不小。
至于拖欠军饷,不但影响士气,还有军队哗变的风险,更不可取!
这两种方式,孤都不想采用。
若是有足够的银子,官府出面从山西、北直隶民间采购粮食、物资,雇佣民夫运至前线,是否可行?”
“殿下仁善,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当然能买到粮食、各种物资,官府出钱雇佣民夫运送,也不会增加百姓负担。”
翟鹏面露难色,
“可如此一来,是要花很多银子的。
要想拖到俺答军粮耗尽,不得不撤军,至少需要花费二百万两白银以上,户部根本拿不出来。
不加征专饷,银子又能从哪里来?”
“翟卿,兵凶战危,咱们绝不能因为补给问题轻举妄动,给俺答以可乘之机。
如果真的没有合适的战机,孤宁愿与俺答拖下去,拖到他们粮草耗尽。
但大明官兵为国征战沙场,拖欠军饷之事,绝不可为。
至于加征专饷,更是断不可行!”
陆辰摆了摆手,
“若是朝廷下旨加征二百万两银子,经手的各级官吏,不知道要巧立名目,从百姓手中多征多少,闹得民不聊生。
真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银子的事,孤来想办法。”
这打仗,可真是烧钱啊,“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果然没说错。
陆辰暗暗叹了口气。
这二十万大军驻扎于此,就算一仗不打,月开支就接近五十万两白银。
户部太仓一年的收入,才二百万两,还要支付各种开销。
大明朝的国库,根本撑不起旷日持久的大兵团作战,不得不打的时候,就只能苦一苦百姓。
可这种事,根本就是饮鸩止渴。
若是寻常年景,百姓还有一定的承受能力,一旦遇到灾年,可是要出大事的。
明末从陕西发源,席卷大明大半疆域,最终逼得崇祯帝上吊自杀的农民起义,最初的诱因,就是大明朝廷加征的辽饷。
幸好,这几年来,陈芸娘在宁波府主持的海贸,赚了不少银子,大部分都换成黄金,存在裕丰票号几家分号的金库,用作票号的兑付保证金。
能紧急调用的黄金,兑换成银子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两。
真要是在开春前还无法结束战斗,那就自掏腰包补贴军费吧!
。。。
半个月后。
采凉山,俺答大营。
“阿勒坦台吉,今日明军还是按兵不动。”
一名那可儿走到俺答面前,单膝跪地,
“只有少数斥候离开武州山范围,在大同城周围窥探。”
“大同城府库的粮草、军械、物资,可都在咱们这里。”
俺答拿起小刀,在面前托盘里的烤羊腿上切下一块肉,
“咱们蒙古人可没有军饷这一说,只要能让士兵、牲口有口吃的就行。
那些明军士兵可不行,每月还得发饷,明军号称二十万,人数至少比我方多了一倍,在此处长期与咱们对峙,消耗可是非常惊人的。
原本我以为,等到从内地赶来的援军抵达之后,明军会尽快寻找战机,与咱们决战。
没想到,这翟鹏还真沉得住气啊。”
“阿勒坦台吉,咱们还这么继续等下去吗?”
那可儿小声问道,
“咱们蒙古人确实只要有口吃的就能坚持下去,但从大同城里得到的粮草终究有耗尽的一天。
明军消耗再大,背后也是有数千万丁的明国,要是大明皇帝真铁了心,不惜代价从内地运粮,支持翟鹏带着这二十万大军与咱们长期对峙,当如何应对?”
“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俺答将烤羊肉嚼碎吞下之后,又拿起马奶酒喝了一大口,
“一旦我部粮草耗尽,被迫撤回关外,大同城也肯定保不住。
上次宴会之时,那个罗廷不是说,他有一计可诱明军攻城吗?
无论能不能成,试一试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