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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下首的邓绍武听得有些意动,抬头问道:
“既然是个机会,不知将军心里头是如何打算的?”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堂下众人说道:
“首先,洛阳那边既然给了咱们节制的权力,哪怕他一粒粮草都不拨给咱们,那也没关系。宁王不出粮,咱们可以找别人要嘛。你们该不会忘了我是怎么起家的了吧?当年在云阳县的时候,我可没少找卢兄家里化缘呐。”
这话一出,坐在文官席里的卢承祖脸皮抽动了一下,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当初在云阳县被林渊支配的恐惧。那时候他还不认识什么平北将军,只当清风寨是一伙占山为王的毛贼,带着家丁气势汹汹地杀上门去,结果一个照面就被林渊连人带枪绑成了粽子。
当年为了把他这条小命从山上赎回来,卢老太爷可是含着眼泪往清风寨送了好大一批粮草。
卢承祖干咳了一声,起身拱了拱手道:
“将军的意思,莫非是想在行军途中,找沿途各地的大户筹集粮草?”
林渊点了点头:
“还是卢兄懂我。咱们此去武川、平寇两县,来回一千多里山路,路途这般遥远,咱们绝不可能拿义宁府库房里的存粮、抠自家兄弟嘴里的口粮去喂那右谷蠡王。大军要走这么远,中途就一定要修筑粮仓和兵站。那我先问你们,咱们奉旨北上,沿途州县驿站的节制调配之权,是不是理当归我这个平北将军?”
他目光扫过堂下:“如果洛阳那位连这点过境建仓的权力都不认,那他宁王首先就失信于天下人,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就会寒了北方几州将士和百姓的心,是不是这个理?”
底下众人琢磨了一下,纷纷点头。既然你让平北将军去北边打胡人,沿途借道设仓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渊接着问道:
“好,那我再问一句,咱们大军沿着边地行进,跑去啃右谷蠡王这块骨头,咱们到底是在帮谁处理胡人之患呢?”
一旁的通判赵文成接口道:
“自然是帮沿途这些北方州县的百姓和豪族在处理。往年每到秋高马肥的时候,南下打草谷的胡人可没少杀他们的人、抢他们的粮。”
“是啊。”林渊摊开手,“既然咱们是替他们拼命,那咱们大军路过,找当地的世家大户要点粮草充作军资,这很合理吧?”
听到这话,卢承祖反倒皱起了眉头,迟疑着开口道:
“将军,不是下官泼您的冷水。那些地方上的豪强大族一个个把粮食看得比命都重,咱们上门去要,他们怕是未必肯给吧?如果咱们像以前那样直接动手强抢,只怕立时就会失了沿途的民心呐。毕竟咱们如今的身份,跟以前可不太一样了……”
说到这儿,卢承祖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但他话里的意思在场谁都听得懂,你以前在清风寨当土匪,自然不在乎什么名声,抢了也就抢了;可现在你身上穿着朝廷正三品平北将军的袍子,真要干出明火执仗抢劫大雍州县的事,那刚立起来的大义名分当场就得碎一地。
林渊听完,叹了口气道:
“卢兄啊,你还是不够懂我。咱们现在是官军,是去帮他们打胡人的王师,怎么能干强抢的事呢?常言道,地主家里有余粮。沿途这些世家大户要是识大体,主动出粮出人帮咱们修筑粮站,那大家自然是客客气气,我还会上表替他们请功。捐的更多一点,封个官也不是不行吧?”
“可要是遇上那种一毛不拔、甚至在背后给咱们搞破坏的铁公鸡,那咱们往他们家后院里头丢上两把匈奴人的弯刀,再把咱们大牢里之前抓到的那几个匈奴俘虏押过去唱一出指认的戏码,那他们家不就是暗通匈奴、替胡人刺探军情的细作了吗?本将军奉旨平胡,顺手抄两个通敌卖国的逆贼满门,这总没人能挑出理来吧?”
堂下众人听得眼角直跳。好家伙,这不还是土匪绑票那一套吗?只不过以前是直接拿刀架脖子上,现在是先往人家怀里塞两把弯刀,再名正言顺地抄家。
坐在武将席上的邓绍武想了想,有些担心地说道:
“将军,这法子虽然解气,可万一操作不好,把沿途那些世家大族全给逼急了,等咱们主力往前走了,他们在背后串联起来,带着家丁乡勇断咱们的粮道、烧咱们的粮仓,咱们又当如何应对?”
“邓将军这话虑得周全,但咱们也不能把那些世家大族想得太铁板一块。”
一直坐在旁边静听的赵洪泽此时端起茶盏,接过了话头。这位老官僚到底是官场里泡出来的,顺着林渊的思路往下推演道:
“咱们到了地方,自然不会蠢到把所有大户一棍子全打死。林将军方才那招,叫杀鸡儆猴。咱们每到一县,只需挑一家平日里民愤最大、又最不识抬举的恶霸豪强,扣上通胡的帽子抄了他的家。”
“那些真正懂事的世家大族,眼看咱们手里有圣旨、手里又有军队,为了保住自家的身家性命,肯定会乖乖选择破财免灾。咱们要的数目也不必太狠,只把他们逼到肉疼却又不至于造反的份上,差不多就行。”
【不要着急,等会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