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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还有三分钟。”
一会儿后，老杨看了一眼挂钟，开口道。
“嗯。”
王成才闷哼一声，给出一个自己能坚持住的眼神。
而这最后的三分钟，对于这三个人来说，简直比过了一年还长。
“时间到！”
终于，老杨扯着嗓门吼了一声。
王成才也猛地把手从铝盆里抽出来，两步迈到冷水桶前，直接把两条胳膊扎进冷水里。
而小陈和老杨则是没管自己手上的伤，两双通红的手一齐伸向实验台。
老杨拿了一块干毛巾，垫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把铝盆中央的那两个大烧杯端了出来，平稳地放在台面上。
小陈则是赶紧把头顶的白炽灯拽低了一点，让光线直直地照在烧杯上。
王成才见状，也顾不上泡冷水了，甩着手上的水珠，大步凑了过来。
就这样，三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死死盯着烧杯里的液体。
之前那次土法提取，烧杯里是一锅浑浊的泥汤，到处飘着灰白色的絮状物。
可现在。
不一样了！
烧杯底部，分层了。
底下一层，是暗褐色的杂质沉淀。
而上半部分，则是大半杯澄清透亮的、呈现出淡淡黄色的粘稠液体。
灯光打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
老杨的嘴唇直哆嗦，伸出满是水泡的手指，指着烧杯。
“科长。”
“清了。”
“真特么提出来了！”
王成才没回话。
他咽了一口唾沫，立刻转身抓起一根干净的玻璃棒，插进烧杯里搅了一下，然后提出来。
玻璃棒顶端，挂着一滴淡黄色的液体。
他直接伸出手指，把那滴液体抹在手背上，用大拇指搓了搓。
触感极其滑溜。
两根手指捏在一起，再拉开，竟然拉出了一条细长透明的粘丝。
随后，王成才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沾了一点自来水在手里揉搓。
仅仅两下。
满手都是细腻丰富的纯白色泡沫！
甚至比供销社里卖的那些高档香皂揉出来的沫子还要多，还要绵密！
“纯度很高。”
“这大豆皂苷的活性，保住了！”
王成才转过身，看着老杨和小陈，一字一顿地说出这番话。
小陈愣在原地。
随后，他嘴巴一咧，也不管什么面子了，上前一把抱住老杨，“哇”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老杨，干成了！”
“咱们干成了！”
“刘老板说得对，豆子渣真能做出这玩意儿！”
老杨眼眶通红，没说话。
大多是因为兴奋。
当然了，也有些别的原因。
比如说，小陈的眼泪鼻涕，此时全蹭在他的肩膀上了。
当然了，他还是选择在这件事情上保持沉默，只是轻轻拍了拍小陈的后背，像对待自己啊的娃娃一样。
王成才则是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也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东北汉子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个钟头的热水煎熬里，在这一杯淡黄色的液体面前，彻底砸了个粉碎。
再怎么说，他们几个活人确实没让尿憋死。
肉身填进去，硬生生把这东西给熬出来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实验室里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下来。
随后，王成才开口了。
“行了，收收眼泪！”
“这才是第一步，万里长征刚走完雪山。”
“现在提取出来只是半成品，咱们还得把它变成商品！”
听到这，小陈抽了抽鼻子，松开老杨，红着眼睛凑过来。
“科长，接下来咋弄？”
王成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零点半。
“趁热打铁！”
“老杨，你去库房，搞点甘油过来。”
“再拿点增稠剂，还有桂花香精。”
“小陈，你把这些提纯出来的皂苷进行过滤分离，装进广口瓶里备用。”
“咱们今晚，看看能不能直接把成品配出来！”
说完，三人没有管手上的水泡，立刻在实验室里分头忙活起来。
不多时，老杨提着几个大塑料桶跑了回来。
材料备齐。
随后，真正的复配工作开始了。
按照刘光明之前给出的粗略方向，洗涤用品的核心无非是起泡、去污、润肤和留香。
大豆皂苷解决了起泡和去污。
王成才拿过一个一千毫升的烧杯，倒入五百毫升提纯好的皂苷液体。
“加甘油，五十毫升。”
老杨拿着量筒，稳稳地倒进去。
小陈拿着玻璃棒快速搅拌。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这大豆皂苷的相容性出奇的好，甘油刚一混进去，液体的质感立刻变得更加顺滑，原本的淡黄色也变得更加清透。
“加去离子水，稀释。”
“加增稠剂，两克。”
液体的粘稠度在玻璃棒的搅动下迅速增加，变成了那种晶莹剔透的胶状形态。
“老杨，滴香精。”
老杨拿着胶头滴管，小心翼翼地滴入三滴桂花香精。
搅拌均匀后，一股清淡典雅的桂花香气立刻在实验室里散开，完全盖住了大豆原本的那一点点豆腥味。
王成才倒出一点在小烧杯里。
“老杨，你去洗个手试试。”
老杨二话不说，走到水槽边，把手淋湿，抹了一点这种胶状液体。
双手一搓。
大量的白色泡沫瞬间涌出，甚至顺着手指缝往下掉。
搓洗了两下，老杨用水一冲。
“绝了！”
老杨举着两只手转过身，就往王成才身边凑。
“科长，你摸摸我这手！”
“洗得干干净净就不说了。”
“而且，用水冲完之后，手背一点都不干巴，滑溜溜的，那桂花味，也都留在手上了！”
“还真别说，就这玩意儿，要是要是拿到外面去卖，那不得抢疯了？”
王成才也是满脸激动。
说来也是奇怪。
平时搞个新配方，他们技术科这帮人得在实验室里磨上几个月，试错无数次。
可今天晚上，简直如有神助。
难道，是因为这大豆提取物的包容性太强了？
无论加什么辅料进去，都不排斥，反应完美契合？
不可能吧？
可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们是真想不到是因为什么啊！
“继续！”
“按照刘老板说的那三样，咱们把比例调一下。”
王成才拿过纸笔，刷刷写下两组数据。
“甘油多放点，皂苷比例稍微降一点，做成人用的沐浴露。”
“另一组，皂苷比例拉满，加点强效去油剂，不放香精，放两滴柠檬酸，这是用来刷碗的洗洁精！”
“动起来！”
就这样，三个人在实验台前忙得脚不沾地。
各种瓶瓶罐罐来回倒腾。
外面的天色，也不知不觉间从漆黑变成了灰蓝。
早班工人在厂区大院里扫地的沙沙声，透过窗户缝传了进来。
实验室里。
操作台上干干净净，正中央，摆着三个透明的玻璃分装瓶。
第一瓶，淡黄色胶状液体，带着柠檬清香，这是洗洁精。
第二瓶，加入了一点点乳白剂，呈现出珍珠般的色泽，透着浓郁的桂花香，这是沐浴露。
第三瓶，最为清透，流动性很强，这是洗手液。
三瓶初代产品，就这么在三个连夜拼命的普通工人手里，诞生了。
而王成才、老杨和小陈三个人，正并排瘫坐在实验台对面的长条椅上。
他们三个人的双手上，大大小小的水泡亮晶晶的，连弯一下手指头都疼得直呲牙。
可这三个人，盯着那三个玻璃瓶，咧着嘴，笑得跟傻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