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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喊，王成才免不得手猛地一抖。
“坏了！”
他连忙扯过一块抹布裹住烧杯，一把端出水面。
昏黄的灯光照下来。
原本呈现出透亮褐色的混合液，此刻已经开始变得浑浊。
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翻着沫子，糊在杯底。
“唉！”
王成才只得叹了口气，把烧杯放回实验台上。
显然，事没做成。
见他这样，老杨也像泄了气的皮球。
小陈则是站在旁边，手里还抓着玻璃棒，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只剩下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好一会儿，王成才回过神来。
他从工装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柴划了几下才点着。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
“这土法子，看来是行不通了！”
老杨闻言，也点了点头。
“除了水不好把控之外，我还想到了一点。”
“水银温度计有延迟，热量传到玻璃管，再让水银膨胀爬上去，中间差了些时间。”
“若是平常，倒无所谓。”
“可现在......”
“嗯，水是死水，热水倒进去散不开，也容易全聚在一块儿。”
小陈也开了口。
“可咱们没恒温箱，也没有循环水泵，这题......无解！”
小陈说完，老杨再度接上。
“要不咱们先回去，洗洗睡吧。”
“明天老老实实找刘老板认怂。”
“那奖金，咱们拿不到就算了。”
“毕竟，这活儿没专业仪器，神仙来了也干不成。”
他这话一出来，小陈急眼了。
“认怂？”
“老杨，你甘心我可不甘心！”
“我来之前跟我媳妇拍了胸脯，产品肯定能做出来！”
“还有这奖金，我都盘算好了。”
“先还借丈母娘的米钱，再给丫头买件衣裳过年！”
“你让我现在退回去，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水槽上得了！”
王成才听到这，掐灭烟头，苦笑一声。
“小陈，咱们都是搞技术的，讲究科学。”
“科学就是没设备，温度控不住，干不成就是干不成。”
小陈双眼发红，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冒热气的铝盆。
突然，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谁说没设备？”
“温度计有延迟，可有个东西没延迟！”
王成才愣了。
“啥东西？”
小陈指着自己的双手。
“人！”
老杨惊得站了起来。
“你疯了？”
小陈没有回应。
他几步窜到墙角，拽出一个半米高的大号塑料桶。
随后，他把桶拖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哗哗冲洗干净。
“科长，水银反应慢，但我这双手反应快啊！”
“五十五度烫手，六十度的更烫！”
“等会，我把两只手伸进水里。”
“你们往里倒水，只要水流冲过来，哪怕温度只高了一两度，我手背立马就能感觉到！”
“哪边烫了，我就喊老杨加凉水，我这双手还能在水里当搅拌机，不停地拨弄水流！”
“这不就解决之前的问题了？”
王成才脑袋里嗡的一声，有点被小陈的思路震惊到。
随后，他一把拽住小陈的胳膊。
“胡闹！”
“那是六十度的热水！”
“大豆皂苷回流提取，少说也得一个钟头！”
“你把手泡在六十度的水里一小时，非得大面积烫伤不可！”
老杨也赶紧跑过来抢小陈手里的水桶。
“小陈，真不行！”
“洗澡水四十度人都嫌烫，六十度，那都快赶上褪猪毛的温度了！”
“咱们是为了挣钱，不能把命搭进去啊！”
“为了挣钱？”
“我刚说是这么说，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可不是为了挣钱！”
小陈死死抱住塑料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科长，你是知道我的。”
“我中专一毕业，就来这了！”
“三年，我在这厂子窝囊了三年了！”
“刚进来的时候，日子还算过的舒服，可到现在，变成啥了？”
“逢年过节连块肉都买不起，出去见着亲戚都低着头走！”
“别人骂我是个造破肥皂的废物，我也认了。”
“可今天刘老板把话说到那份上，难道你们还没感觉？”
“拿大豆渣子做洗洁精，要是做成了，咱们不仅能挺直腰板，还能拿专利，还能赚老外的美金！”
“以前大庆油田井喷，铁人王进喜能脱了衣服跳进泥浆池子里拿身体去搅拌。”
“今天咱们这红旗日化厂要翻身，我小陈拿这双手去熬一会儿热水，有啥不行？！”
小陈这番话说完，王成才和老杨彻底呆住了。
说实在的，他们心里有没有这股子热情呢？
当然也有啊！
自建国以来，东北这地儿，工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一旦被彻底点燃，那是不讲任何道理的。
此刻，他俩的心火，也算是被挑旺了。
小陈那边，也不拖沓，直接猛地甩开老杨的手。
随后，他三两下扒掉外面的军大衣，撸起两只手的袖子直到胳膊肘。
“科长，重新配料！”
“今天这第一锅皂苷，咱们说啥，也要给他提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