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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豆。”
刘光明吐出两个字。
“确切点讲，是咱们东三省漫山遍野的大豆，还有压榨豆油剩下的油脚和豆粕。”
王成才整个人僵住了。
“大豆？刘总，您别拿我们寻开心啊，豆子能榨油做豆腐，它怎么能搓出泡沫来？”
旁边的车间主任也抓了抓地中海脑门，满脸写着不信。
“王科长，你们搞化工的，难道没学过大豆皂苷？”
刘光明往后靠了靠，敲着桌子。
“大豆里头含有天然皂苷，还有大豆磷脂。”
“老百姓家里做豆腐，锅里煮豆浆的时候，上头是不是老漂着一层厚泡沫，怎么撇都撇不干净？”
王成才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煮豆浆确实起沫子！”
“不仅起沫，豆粕和油脚里提取出来的大豆皂苷，本身就是极其温和的非离子表面活性剂。”
刘光明顺着往下捋：
“跟工业合成的比起来，它对皮肤刺激性极小，泡沫还细密。”
“再加上压榨厂剩下的下脚料，那玩意在东北各大粮油厂、榨油厂里堆得跟小山一样，几分钱就能拉走一大车。”
“拿这东西做主料复配，既解决了起泡和温和的问题，成本还能压到老百姓都买得起的地步。”
听到这，王成才脑子里嗡嗡的。
他看着桌上的空瓶子，又看了看水盆里还漂着的细密泡沫，很快也就想通了。
而几个技术员也是互相对视，满脸惊叹。
没想到，自家老板，竟然还懂技术，懂化学呢！
当然了，他们不知道，对刘光明来说，这些知识，可不是他真的懂。
而是前世他刷短视频，那些讲国货日化变迁的科普博主天天唠叨讲出来的。
当年洋品牌刚进国内，把几块钱成本的洗面奶、沐浴露包装成天价奢侈品，靠着概念收割老百姓。
直到后来国内几个老牌日化厂被逼到绝境，才从东北大豆、油料下脚料里挖出了大豆皂苷这条路子，直接打破了进口原料的封锁。
现在是1992年。
洋品牌的洗涤用品还没在内地彻底扎稳脚跟，大多数内地百姓还停留在用硬肥皂洗头洗澡的阶段。
这个时间差，对于刘光明来说，就是天大的金矿了。
过了一会儿，王成才回过神来。
“刘总，妙啊！太妙了！”
“沈市周边就有好几家大油厂，油脚子根本没人要！”
“咱们要是用这个搞提取，设备改动极小，只要加两条离心过滤管，现成的反应釜就能连轴转啊！”
旁边两个车间主任也听明白了，乐得合不拢嘴。
“照这么算，原料便宜得跟白捡一样，咱们岂不是要发大财？”
“可不是嘛！”
“这要是做出来，全沈市谁能争得过咱们啊？”
一时间，原本愁云惨雾的会议室里，爆出一阵抑制不住的笑声。
见众人如此，刘光明伸手在桌上扣了扣。
“高兴得太早了。”
刘光明收敛了笑意。
“东西是好东西，但卖法要有讲究。”
他拿起桌上那个带着塑料泵头的瓶子，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就这一套按压瓶，开模加上注塑，成本可不低。”
“如果全部做成这种大瓶装，摆在供销社和大卖场里，一瓶卖三块五块，有几个工薪家庭舍得掏钱？”
王成才愣住了。
“刘总，那您的意思是……”
“分层做。”
刘光明把瓶子放下。
“有钱人讲究排场，咱们就做这种高档按压瓶，贴上漂亮的彩色标签，专供我这边的中山路大卖场和各大百货大楼，走高价路线，专赚有钱人的面子钱。”
“但面对老百姓，面对咱们分布在各个街区、胡同口的上百家小店，绝对不能这么搞。”
赵少强忍不住插了一嘴。
“光明，你这想法好是好。”
“不过，不装瓶子里，那装哪去？”
“袋装。”
刘光明吐出两个字。
“用塑料复合薄膜，做成两毛钱一包的小袋装，就像装洗发膏那样，撕开一个小口就能挤着用。”
“再做一种半斤装的塑料补充包，买过瓶装的顾客，以后只要买补充包回去灌进去就行，价格也再便宜一些。”
屋里的技术员们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以前在国营厂里，只管生产出来往仓库一堆，哪想过把包装和人群细分成这个样子。
“还有，不仅是包装要分层，产品类别也得给我彻底切开。”
刘光明站起身，在长条桌前踱了两步。
“王科长，你们技术科今晚开始，还要把精力用来拉三个独立配方。”
“第一个，洗衣服、刷油腻锅碗用的，叫果蔬餐具洗洁精。”
“这种呢，去油要强，但绝对不能伤手，把天然无害的招牌打出去。”
“第二个，洗澡洗脸用的，加微量香精，做成半透明的沐浴露，主打滋润不紧绷，专门针对东北冬天的干燥气候。”
“第三个，洗手专用的洗手液，重点是杀菌和好冲洗。”
说到这里，刘光明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住王成才。
“最重要的一点，你们都给我记牢了。”
“这些配方的比例、提取工艺、复合添加流程，从今天开始，全部列为绝密。”
“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王成才心头一紧，赶紧站直了身子。
“刘总您放心，技术科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老徒弟，人品绝对过硬！”
“光靠人品不够。”
刘光明摆了摆手。
“这套东西做出来，我会立刻向市里和国家局申请发明专利。”
“不仅国内要做，连同港城和海外的专利保护，我这边法务部周总监那边也会同步跟进。”
听到专利两个字，王成才等人顿时满脸茫然。
在他们的脑海里，只有洋人的大机械、大汽车才配叫专利。
做个洗澡洗衣服的水水，也能叫专利？